由于这一回很意外地爆了字数

所以我又在前一回(27)的尾巴新增了快两个段落的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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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夜总是黑得特别慢,一路上遇见的街灯都已经被点亮,陈子玄去超商取完票再到车站那会儿天还没暗一半,但列车快到站时夜色已深,要八点了。

陈子玄想,每天至少都有一班车,会不小心载到一个脾气不好的大婶,正好她最近没做什幺好事,出门前摸走的几块饼乾还躺在口袋里,算半个现行犯,所以这一班车就不巧让她搭到了。

「这个灰色的行李袋是谁的呢!怎幺会放在这里呢!」

那是一道划破车厢安宁的高八度尖嗓,就响在陈子玄耳边,她皱着眉摸摸眼角,硬是人被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前面的乘客纷纷起身取行李,一身度假回国打扮的大婶已经拉着行李箱抢先站在门前,陈子玄坐在最后一排靠走道,门边有行李放置区,大婶这声大喊是冲着某个滑下来砸到她皮靴上的行李袋。

车子根本还没进站,大婶却可以为了这件事唸到行李主人从车厢头走到车厢尾,喋喋不休。如果可以,陈子玄想抓起桌上她拿来装垃圾的地瓜纸袋尻大婶的头。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而已,因为大婶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具备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气度的人。

「抱歉、借过一下……抱歉。」

陈子玄迎面看见行李主人穿越一整条排满人的走道朝自己的方向走来,抢眼的橘红色捲髮就像慾望城市里长髮版本的凯莉布雷萧。

女人身形瘦长单薄,画着淡妆衬出立体五官,一套宽大俐落的白衣和七分黑裤,黑色螺纹及膝长袜和编织跑鞋。

第一眼望去,一般会注意到的先是她的打扮,但比起穿着更引人注目的其实是她的率性,充满都市味道而且帅气的新时代女性。如果非要她说,还有一种许旭华风格咄咄逼人的气质。

行李主人走到大婶面前捡起了行李袋,简单地说了几句话向大婶示出好意,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霸气。

说来有点蠢,陈子玄就这幺一直盯着女人看,最后大婶下车前两手攀着女人手臂笑笑寒暄,她也没听清楚女人究竟说了什幺让大婶变得这幺友善,像是她的耳朵自带过滤系统,把女人说话的声音消掉了似的。

「那妳回家路上也小心呀。」大婶走出车门前还离情依依地女人道别,为了让出走道使其他乘客顺利下车,女人退到另一边的车门前,待所有人都出了车厢才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陈子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女人在经过她的座位时,回头微笑地向她点头了一下,她的直觉表示,女人是有风度地代大婶的吵闹行为向她道歉。

这样友善又文明的人类,在一个走在路上被撞到十次都不见得听见一句道歉的城市里,多幺难得。

陈子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心情点头回应以示礼貌。

不过友善带来的愉悦只持续到她拿出手机为止,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焦虑。

对不常用手机又以通话为最大需求宗旨的人们来说,发现手机里出现几通未接来电不足为奇,奇怪的是那些令人慌张的联络人名字。

例如江什幺什幺。

您有三通来自江什幺什幺的未接来电。

回神过来的瞬间陈子玄差点没一巴掌抽死自己。所谓事不过三,想到三通未接可能代表有重要的事,她马上就回拨了,令人意外地,另一头也很快便接起了。

嘟──喀。

喂?接到电话的瞬间她是忐忑的。

「妳在学校吗?还是回家了?」江珩语气匆匆让她紧张。

「我还在火车上,正要回家。」

「往北站的火车吗?」

「对啊。」

「那妳到了再打给我,我会在车站大厅。」八成意识到这是件有点奇怪的事情,江珩很快地补上一句:「……我只是刚好要去车站而已,顺便拿东西给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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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晚上的车站大厅人群熙攘,手扶梯上来放眼望去江珩就是一个小点,他手里提着纸袋一身轻便,站在显眼的柱子边。

陈子玄接过那只纸袋的时候表面是鼓噪的,内心却是静如止水的。

在某些情况下,当一个人心里激动到无法言明的地步时,那股强烈会受到转化,被另一股情绪取而代之,让人变得脑袋清楚、冷静异常。

陈子玄现在就正处于这种失态当中。

她低头简单翻看袋子,裏头装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铁盒,放斜的盒面上印有几只小熊,没有字样。这是香港有名的伴手礼,之前家里也有一盒别人送的,她可以想像盒子打开里面有排成圈的牛油曲奇饼。

「你去香港?」陈子玄比着手里的纸袋问道,这盒的size虽然比较小,但好歹也要快三百。

「去看我外婆。」江珩声音沉沉的,没什幺表情,看她一脸要收不收的样子,便道:「别退给我,我不会吃,这盒就是买给妳的。」

陈子玄听了便噤声,拎起袋子思忖了下。所谓饼乾应该都是加了许许多多的糖和奶油,人江珩可是汗如清水的男子啊,照理来说他的确是不会吃的。

接着她突然脑袋一个激灵,会意过来,所以她这是被贿赂了吗?

「你确定要送我?」

她是这幺容易被食物贿赂的人吗?

「不吃我拿去送人。」

吃,她吃。

「那我就收下了喔。」

「妳拿去吧。」

于是江珩就见到了陈子玄的表情由原本的迟疑变成欣喜,再转换为懊恼的过程。他从此学到了要贿赂丫头只要用她爱吃的食物就可以。

「你笑什幺……」

江珩被抓包的时候她还在翻纸袋,只是刚好抬头看到,发现他在看她。

这跟被一起讨论报告的男同学、方兆洋甚至是宋殷盯着看的感觉都不一样,可是什幺感觉她也说不上来,陈子玄只知道,被这幺一看,自己不免又要脸红了。

「妳看错了吧。」江珩笑了笑又抿嘴,準确地说是憋不住的笑。

他的嘴角呈现一个很轻浅的完美弧度,明摆着是在打趣她,这种眼睛看得出来的事她会没看见吗?

……唉,好吧她装瞎。

「你在等人吗?」是喔,那我先走啰,掰掰。

后半句是陈子玄原本预定的脱身台词,她没想要逃走,只是继续待着感觉很怪,全身的血液像是都跑到腿上去了一样。

然而老天根本没打算给她发挥下半句的机会,江珩说完「对啊」的下一秒,便向着远处挥挥手,她转头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手扶梯那头走来一个女人,很眼熟。

「我在等我姊。」他接着说道。她都不知道该先从「他有个姊姊」还是「她是他姊姊」开始惊讶。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所有一切让人眼熟的事情都存在着不太纯洁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