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甲长长之后里面会不会髒髒的?」

「会啊。」

「那你都怎幺清理?」

「用其它指甲抠一抠吧……?」

这年头搭个公车也会被陌生人发问,而且问题还不怎幺正常。那人不过就是刚好站在她座位旁边而已,被问完还是很泰然自若地在原地站了两站才下车。

坐在她左前方的司机倒觉得问人的跟被问的两个都不太正常,问人的没神经,被问的看来也不剩多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对方下车的时候,陈子玄还呆在位子上研究自己的指甲,她已经一个礼拜没剪指甲了,变得好长。

却也没留意人家什幺时候不见的。

上礼拜从PANITERIA骑车回去半路下了大雨,两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隔天早上她就开始打喷嚏,到了第二天她已经用掉五包一百一十抽的拉拉,下午被徐佳容拖去看医生。

七天份的药已经吃完了,现在要去回诊。今早方先生很好心地说自己会载她过去顺便陪她回诊。

陈子玄重重地哼了一声,因为结果也是没有。

在哔了两张卡都是零余额,身上又没有一分零钱的情况下,她终究是被司机赶下车了。没余额是小事,偏偏还负债二十块,够憋屈了吧。

于是方先生在电话里很好心地改说自己会在她看完门诊的时候去接她。

最后他们约在距离诊所最近的超商,陈子玄的说法是,要是再被鸽子,店门口起码还有公车站牌她可以自食其力,不过这也是建立在有记得帮逼逼卡加值的基础下。但她一定会忘记,有时她真是笨得令人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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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书要还我没?」

「还没。」江珩一手掀了掀摆排在收银台上的推荐书,一本比一本破,都是翻译经典作,他大多都看过了,在他目前没办法短时间内忆起的很久之前。

「也没见你在看。」店员坐在收银檯后方,破损的漫画书摊放在斜跨副台的大腿上,椅子随着屁股不安分地前后摇晃。

「看完,借人了。」他把西装外套甩在肩上,两手很快地翻完书页,平放回桌面上,又拿起另一本,重複动作。

嗯??店员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借人?借谁?」

他思忖了下,答:「女性朋友。」

「女性朋友?没见过你这种交了女朋友还这幺彆扭的。」店员啧了一声,又道:「那是新书,上架没几天被你无偿抢走,折了一角就要你赔一本回来,懂?」

江珩冲他扯了扯嘴角,双眼明亮如常,「先生麻烦结帐,有客人。」

他倒退一步让出空间,女客人走近,视线半刻离不开眼前的男子,他倒像没发现似地,转身走出书店。店员不大不小用他正好听得清的音量骂了声妈蛋。

毛茸短髮被街上阳光衬得暖烘烘,看着好不温暖,整体视觉感受得五分,从破旧的古典二手书店里走出来,品味与气质违和再加三分。这幅画面带给陈子玄的好感总计八分。

上一次得到最高的七分要回溯到高三,她差点以为自己在导办见到了金城武,不过纪录正在被刷新。

江珩跨大步在对街过马路的那几秒,她在瞬间想起了一场大雨和一盒藏在茶几底下的保险套。

不能怪她对他的想法怎幺那幺没节操,要怪就怪她记忆力不好,一时想不起什幺有关他的特别有节操的印象。

过了半晌,陈子玄终于想起那本《人类大历史》,那本正摊开在面前桌上的书,她一半都还没读完。

江珩站在对角那边等第二个红灯,他要走过来,但路线不会经过超商这边。

直行马路的红灯倒数还有五十几秒,陈子玄又抬头看了下他,他正在低头看手机。倒数二十七秒的时候,她的东西已经收好。这个十字路口是双道双向,特别宽阔,她要赶最后的二十秒去隔壁街拦截他,她要还他书,已经霸佔太久。

出了超商她开始奔跑,比当初高二应付大队接力女生选角的速度还要快,但她还是卡在了中间的分隔岛,跟塑胶圆柱与花圃一起。

接近正午时分的阳光热辣辣地撒落,下一个绿灯要等一分多钟,陈子玄觉得今天真不是她的日子。

总有这幺一个瞬间,你可以在一条大马路上立刻认出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你妈、你的初恋情人还是你们系上的大刀教授,无论如何,你一定对他印象深刻。

小绿人开始慢跑,江珩手里刚发出一封简讯,远方就有人的手机振动了。他当然听不到振动声,但到了对街之后他还是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下方向,接着他就看见了站在分隔岛旁边的女孩子。

眼熟啊,怎幺那幺眼熟啊。他看着她这幺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