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夫妻俩到了,刚入座和两个女孩子寒暄了几句,特别是久不见的陈子玄,课业近况男朋友,问题样样不少。

前两个问题她认真简短地回答了,还不错挺好呀蛮顺利的,最后的问题只是呵呵笑了两声说学设计很忙,脑海却在第一瞬间闪过了一张脸。

想起古早以前的小破事儿,陈子玄心情突然有些複杂。

许旭华注意到她的异状,赶紧岔开话题说菜来了,妈妳往旁边让让。

服务生纷纷上菜,饭桌上夫妻俩和小姪子聊得欢快,许华偶尔会插上几句话,偶尔和陈子玄有一句没一句地瞎聊,好比这块羊肉长得很不羊肉,或是冬瓜蛤蛎汤没有放姜之类的,其余时候陈子玄就是维持小透明模式,默默低头吃饭。

这种感觉就和同几年没见一次的亲戚聚餐一样,不过人少了点,说她不尴尬吧又是被邀请过来的,说尴尬吧却又觉得还好,她一颗心就这样吊着也没兴致多说话。

还是努力吃饭实在。

待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大伙儿都在扬茶叙聊嗑水果,陈子玄低调地溜到屋外吹风,绕着庭院走马看花地晃了一圈,后在屋子后头的搭高的木栈板边上坐着。

最近天气很奇怪,尤其靠山的地区,天空罩着大大一片白雾却总是不下雨,她想着想着,天上居然飘起毛毛细雨,空气一下子变得湿冷。

陈子玄走上栈板躲雨,倚着水泥墙,透明雨棚上散着一朵又一朵的水纹,她不喜欢雨天,到处溼答答的。穿着凉鞋的左脚啪啪地踩着栈板上的水洼。

探头往身旁落地窗里头看去,陈子玄没注意到离窗边最近那桌子人都睁眼盯着她,只自顾自地往窗里瞧,正好捕捉到柜檯前结帐的笔直背影,不知怎地她一眼就认定了,那是江珩。

他是她见过第二个能把风景带在身上的人,有一点儿神秘,和宋殷相比,飘逸的气质中又多了股洒脱味儿。她默默缩回墙边。

这样令人高山仰止的角色她这辈子就遇见了两个,陈子玄心里忍不住小小的自豪一下:看来自己人品真不是一般的好哇!

**

用过餐,江珩开车载夫妻俩前往车站,两女孩子回许家睡了一会午觉后,接着骑小白在A市四方奔走了整个下午。

由于同学会不算特别正式的场合,且都已事先预约好了,她们只要确定路是通的,场地是好的,地址是正确的,再给班群组发一张简略的日程表,就没问题了。

近傍晚回到许家门口。

「我去找下李长元,晚点就会回来。」许旭华把陈子玄赶上楼,便又骑车走了。

李长元和许华在高一时同个社团,活动跑多了日久生情,高二上时两人便低调地在一起了,如今即将迈入四周年,新婚夫妻一样,是令人好生羡慕的一对。

许家几条巷子外不远有一座夜市,所以公寓楼下开了不少店家,人来人往,不过公寓的隔音挺好,爬上三楼时吵杂声已经慢慢消弭,陈子玄掏出钥匙,手一旋推开了门,不想下一幕竟让她倒抽一口气。

那儿有一坨大大裹着深色花纹毯子的不明物体正佔据着客厅沙发。

怔了半秒,她毫不意外地认出表哥先生,论画面之诡异,他的腿上搁着翻开的像辞海一般厚的书本,身上披着的那条大毯子像是从土耳其传统市集里某个手工布摊子买来的。

终于发觉开门声,江珩迟迟抬头转向大门,炯炯的双眼望着眼前的人儿,目光带着少许诧异。

这又是江珩与宋殷之间的不同了,后者是常年呈现死鱼眼状态,看不出感情的,至于前者呢,他的双瞳是活的,充满生命的,具有人的温度。

盖在江珩头上的那块毯子沿着脖颈向后滑落,露出他裹在毯子底下的白色T恤和皱巴巴的衣领,用毛巾擦过的短髮半乾而且乱糟糟的,看样子刚洗完澡不久。

撇除那些怪异,这个人看起来就和白开水一样纯粹乾净。

手指还停留在正要翻面的书页上,江珩还没缓了过来,坐在那儿动也不动,陈子玄静静地立在门前,两人隔空对峙了几秒钟。

她忍不住:「你不冷?」现在什幺月份,他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白T,她光看着都想替他打几个哆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幺,思忖了下,最后只徐徐地吐出了一句:不会。

又怔了半秒,她轻轻哼了一声,接着缓缓道:「那我先进去了。」

好久以后当她回想起这件事时,江珩才告诉她,当时根本没有人和他说会有个女孩子到家里过夜,他怎幺能不惊讶。

中午下山前有小小地淋过雨,洗完澡还是舒服多了,陈子玄抱着笔电坐在床上,床边的电暖器开得老大。

她不怕热,但是怕冷,一进到许华房间之后她就再没过出房门,正愁着晚餐要怎幺解决,许华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人份的牛肉麵,后头跟了个李长元。

「这两份是给你们的,好好吃饭别吵架蛤!」

别吵架?和我吃饭的人又不是妳。江珩额边滑下三条线。

许旭华这趟回家的任务很好理解,就是给陈子玄和江珩带晚餐,是基于对两个经常性废寝忘食的孩子的责任心,打哈哈地交代完两个人就滚走了。

是的,送完餐就闪人是带餐的基本前提。虽然这里是她家。

大抵是知道陈子玄和自己一样是个宅的,很能自得其乐,许旭华美其名就是供她一个免费住所,而这边陈子玄也真是没特别在意这ㄚ的人跑不见了,两个人对彼此都很放心。

「一碗是番茄红烧,一碗是川味红烧。」江珩翻看袋子,大致分辨了下,问道:「妳要哪个?」

「番茄红烧吧。」

「正好,我吃川味。」他喃喃地说,正好是她可以听清的音量。他弯腰拎起分装的小塑胶袋,「加榨菜吗?」

「好啊,加一点。」她从厨房走出一边回答。

两人毫无障碍地对话,到厨房分工拿餐具铺报纸,把汤麵倒进大碗里,最后各自拉了张凳子,坐在客厅吃麵看新闻,就连新闻第几台都毋须协调讨论,预备用餐过程效率十足,毫无违和。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她没什幺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