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哭着回到房里,多尔衮追了过来。

见沉璧哭倒床榻上,多尔衮心下难受,遂趋近她,坐于床畔,将她扶起,揽在自个儿怀里。「哭吧,沉璧。本以为妳和我在一起,我可以保护妳,未料,却还是让妳因我而承受这诸般委屈。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妳。」

她抬起婆娑泪眼,看着他。「多尔衮,你没对不住沉璧,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谁也怨不得谁。」

他歎了口气,「小玉儿在府邸里头兴风作浪,原以为设计让大汗与舒侧妃知晓她所行恶事就能制住她,却没料到,她竟做出此等自残之事。我恨她,我实在是恨毒了她。」

她流泪,在他怀里喃语地道:「小玉福晋自残,将成为咱们之间爱情里,最为沉重的一环。沉璧虽深爱你,但,再也承受不住心里的罪恶感。多尔衮,沉璧再没法子待在贝勒府里了,不如……,咱们分开吧。」

一听闻「分开」二字,他整个人彷若受了惊吓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分开,为什幺要分开?妳是我拜过堂成了亲的妻子,好端端的为何要分开?」

「咱们并没有好端端的,小玉福晋不就是因咱们而自残性命的吗?」

「那是她自个儿想不开,钻进死胡同里,不能因为她想死,咱们就得全跟着把幸福陪葬呀。」

她拉住他的手,似要他冷静下来。「多尔衮,咱们分开吧,沉璧不欲伤害继续扩大,不可收拾,咱们不能只顾自个儿好,却莫管他人死生呀。」她心想:「多尔衮,请原谅我,我真担心若伤害继续无限扩大,将会影响历史。」

「不,我不可能答应妳。妳我分开,那妳要上哪去?」

「沉璧会回汗宫玉主子身边,继续服侍她。」

他霍地站起身来,朝她大吼:「不,我不要!咱好不容易能如寻常夫妻一般地生活在一块儿,这是多幺不容易的事儿,咱岂可轻易放弃?」他拉住她,「沉璧,不要害怕也毋需退缩,跟我站在一块儿,咱们一同面对可好?」

她却摇头,「这样的爱,太沉重了。沉璧做不到,沉璧实在是做不到啊。」

见她执拗如此,他十分生气,遂道:「我绝不可能和妳分开,不分、绝不分!」说罢,他转身拂袖,负气地扬长离去。

门外的苏媚听见,心下极为沉璧感到委屈难过,甚至是抱不平。

◆◇◆◇◆

翌日,趁多尔衮上朝,沉璧于暖阁内收拾一切打算回至沉月璧居去,不愿再待在贝勒府邸里。爱淑不知是打哪儿知此事,竟着汀兰陪同,来到沉璧暖阁内。

「沉璧……」

闻有人唤着自己,沉璧回眸,见是爱淑。

爱淑上前,拉住她的手,以不太流利的满语说道:「昨儿苏媚来稟,说是听闻妳说要与贝勒爷分开。这事儿可是真的吗,沉璧?」

沉璧默不作声,低头表示默认。

「不可以,贝勒爷对妳如此爱重,妳怎可撇下他一走了之呢?」

「妳也看见了,嫡福晋心里可是恨毒了沉璧,就连跳下阁楼前,都说着『到死都恨妳』这样的话来。沉璧一心一意地爱着贝勒爷,并无伤害嫡福晋之意,却未料到,她竟因沉璧而想了结性命。妳说,沉璧要再如何继续待下去?」

「这不是妳的错呀,嫡福晋善妒,且又心肠狠毒,府邸里头早已不得人心。」

「话虽如此,但她性命若因沉璧而受害,沉璧于心何忍?」

「可是……」

「好了,别再劝了,总之沉璧心意已决,是不可能再改变的了。」

汀兰闻言,哽咽上前。「璧福晋,在大金国,汀兰最打心底佩服敬重的就是您了,您是好人,难道真要遂了嫡福晋拆散您与贝勒爷的诡计吗?汀兰是个奴婢,本不该多话,但这会儿汀兰不得不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嫡福晋不惜伤害自个儿性命压根儿就是针对您的……」

闻言,沉璧禁不住地落下泪来。她倔强而坚强地拭去泪水,遂勉强地笑道:「是针对沉璧也好,是赌气也罢,总之她受了伤害,瘫了,再也挽回不了。沉璧能做的,就是成全,然后离开。」

「璧福晋……」汀兰竟哭了出来。

就连爱淑的泪水也不住地在眼眶里头打转。

沉璧握住她主僕二人的手,「不论今后沉璧在不在府里,沉璧永生都会记得,为爱淑接生东莪那一夜,咱们三人的命运曾串连在一块儿,为贝勒爷保住东莪。」

爱淑闻言至此,泪终忍不住地落下来。「沉璧,妳是我与东莪的恩人,不能帮上妳什幺忙,但妳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

「还有汀兰,汀兰会永远记得,曾与璧福晋一同度过难关的那一晚。」

沉璧笑中带泪,对爱淑与汀兰颔首。

而后她转身回眸,似乎只要目光一触及暖阁内的某一角落,眼前便会浮现起往昔的一切;与多尔衮的爱、嗔、癡、怨、愁,尽在这一暖阁里,封缄,再带不走,能带走的,仅满心回忆而已。

触目所及,一裳一衣、一衾一褥、一桌一椅、一橱一屉、一纸一笔,皆没入时光的宁静海里,寥落沉寂。

她拭泪,拾起床榻上早已备妥的细软。「嫡福晋那边儿,就着人代沉璧,好好地照拂她吧。沉璧这就离开,回沉月璧居去。」说完她拎着包袱,转身离去。

爱淑在她身后低唤:「沉璧……」

沉璧回望,眼下滴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似悲伤饰在眼角,令人不忍。她笑了,然后便走了。

◆◇◆◇◆

沉璧一连多日未回贝勒府,多尔衮担心她,遂至沉月璧居寻她。

寝室内,沉璧一人獃坐美人靠上,发着獃,意兴阑珊地什幺也没做。

夜深了,有些微微凉意,苏媚见沉璧一人待着,衣衫单薄,便为她披上披风。「璧主子,夜深了,要不要回屋里歇了?」

「我再待一会儿。」

「那好,苏媚不吵您。」说完便转身离去。

苏媚欲跨出房门时,见多尔衮入内,正要向他行礼。

他示意她噤声,她颔首,只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

他来到沉璧所坐的美人靠,静静地坐于她身旁。

意识有人靠近,她毋需转头,便知是他来了。

他将下巴抵靠在她肩上,双手将她紧紧地圈进自个儿怀里。

两人皆不言语,只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呼吸,以及心跳声。月光,彷彿将他俩紧紧地圈绕,世界宛若只剩他二人。

她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他毋需凝视她双眼,便知她是哭了,因她的泪,已然滴落在他手背上。他的心很疼,也同她一块儿地落下泪来。

「沉璧……」他的轻唤,终于划破沉默的山河。

她紧了紧自个儿手心里的,他粗犷的手,似一种无声胜有声的回应。

「咱俩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块儿,切莫辜负玉儿先前成人之美的美意可好?不要分开,咱不是说过要一起慢慢变老的吗?妳再仔细地想想,不要如此轻易就放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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