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任何一个故事的开场,一定会有一个唯美、或是浪漫的氛围,来营造主角的出场。譬如男女主角因小意外而相撞在一起,然后两人对上双眼的那瞬间,彼此一见锺情,身边纷飞起象徵恋爱的粉红色泡泡,背景音乐则是和恋爱有关的主题曲……

很遗憾上述的状况并没有发生在我身上。我的意外场景,既不浪漫也不令人羡慕,更没有风度翩翩的王子在一旁拯救我。

我看着地上不久前被一位不长眼的王八蛋撞了一下,从我怀里四处飞散的吉他乐谱,推推鼻樑上的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王八蛋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还怪我走路不看路,接着很帅气地离开。

由此可知,那种因擦撞意外衍生出的感情,果然还是只有戏剧里面才看得到,否则真要是能撞个男朋友或女朋友,我想大家每天就待在转角处等人来就好了吧。

更叫人悲惨的是,路上至少经过四、五个人,在这当中,却没人愿意出手相救。

是都把「助人为快乐之本」这句话还给教育部了吗?

然而悲剧并没有因此结束,就在我準备要捡回乐谱时,像跟我作对似地颳起了一阵风,把原本不是散得凌乱的乐谱吹得离我更远,飞得更乱。

此时此刻我只想抱头仰天怒吼:天吶!祢为何要这样捉弄我啊!

我放下肩上的吉他,和手上提着等等要给社员们喝的珍奶,任命地捡回一张张乐谱,边捡边在心里感叹了起来,谁叫我不是正妹呢?如果我有像是可珊那样楚楚可怜的样貌,随便软软的开口撒娇一下,说不定那王八蛋会愿意停下来帮我,搞不好事后还会要我的电话号码吧?

虽然我比不上电视里的那些女明星,也比不上好友可珊,但好歹也有被称讚过可爱啊,为什幺那王八蛋要那幺无情呢?

说到我的同班同学兼好友的可珊,我很羡慕她。除了相貌长得很漂亮以外,她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甜甜气质,是我怎样都学不来的。

和她成为好友的契机说来实在令我觉得很莫名其妙,我只不过帮她打死了一只掉在她课桌上的蜘蛛,她就一脸感动的说:「苡橙妳太Man了,我真是太崇拜妳了,我一定要跟妳变成好朋友!」

我想班上的男生当时一定很扼腕坐可珊旁边的怎幺不是他们。

更巧的是,可珊跟我住在同个社区,不过都是她来我家比较多,因为我的房间有两个放小说跟文学作品的书柜,可珊也很喜欢看书,尤其偏爱柜里的爱情小说,每次来都看得不想回家,俨然把我房间当成了书店。

而我从小到大、一直住对门的青梅竹马孙世杰,在见到可珊的第一眼后,便被邱比特射中了爱心之箭,整个人坠入了爱河。常常缠着我问可珊喜欢什幺,讨厌什幺,理想中的对象是什幺类型,然后想约可珊又胆小不敢,连最基本的LINE帐号都问不出口,只敢藉由我得知可珊的消息。

开学都一个多月了,进度依然是零,脸书也只按讚不敢留言,互加好友根本只是加好玩的。

乐谱捡回了大概三分之二,忽然有个人蹲了下身,捡起离我有点距离的剩下乐谱。

虽然不是在第一时间出现,但幸好这世界还没太冷漠,我在心里感恩的想。和他同时间站起身,我点头道谢,面对我的是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还挺阳光的男生。

然而对方一句话都没说,反而怔愣地看着我,拿着乐谱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我疑惑地看了他半晌,接着再将视线移到乐谱上,「那个……」老实说,虽然不是没见过帅哥,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遇见看我会看到发楞的。

我有自知之明他绝不会是因为我的容貌而看呆。那大概就是我脸上可能沾到了什幺搞笑的东西吧,思及此,我抹了抹脸,看能不能擦掉些什幺。

他突然回过神来,将乐谱递给我,「啊,抱歉,还给妳。」

我腼腆地道谢,发现他身上也背着吉他,但好像不是吉他社的,我没有见过他。「你是吉他社的吗?」

「喔,我不是,我是受了学长之託来代课的。妳是社员吗?」

「哦,原来你就是阿彦学长说的帮手。」我对他点头致意,「你好,我叫杨苡橙。」

学长上礼拜就有提到,这礼拜要跟F大的外文系正妹联谊,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有下次了。本来要停止一天社团活动,但由于校庆的时候吉他社有表演,半数以上的社员几乎是初学者,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阿彦学长就说他会找人来代课。

基本上吉他课都是由阿彦学长来教我们,并没有再另外聘请老师,学长说不如把经费省下来,到时候办活动什幺的可以使用。

不过我还宁愿花钱找专业的,而不是美色当前的。但不能否认学长确实也教的不错啦。

「妳好,我是瞿晃一。」说完他给了我一个微笑。

名字有一啊……我忽然想到一个我自己觉得很好笑,但瞿晃一本人可能不太会接受的笑话。我问,「是哪个ㄧ?」

「数字的一。」

听完,我忍不住笑起来,「不会你的兄弟姊妹叫晃二晃三吧?呵呵呵。」

他楞了愣,随即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要跟着我一起笑,还是生气我捉弄他的名字……

真是有够丢脸!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干幺开那幺无聊的玩笑啊!自以为很幽默吗?杨苡橙妳真的超级蠢啊啊啊!

在心里骂自己千万遍后,我面有愧色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瞿晃一耸耸肩,一脸不在意,「没关係,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笑啦,有时候我都怀疑我妈当初是为了能够让我尽快和陌生人打成一片,才取这种能够逗人家笑的名字。」他露出洁白的牙,将嘴角上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看着我说,「我帮妳拿饮料和乐谱吧。」

想跟他说不用了,他却不等我拒绝直接将乐谱还有饮料从我手里拿走。

「谢谢你。」不过看他拿得跟我刚才一样手忙脚乱,我笑着说乐谱我拿就好,减轻他的负担。

这还是我进大学以来,第一次遇到这幺贴心的男生。

记得不久前去搬教课书的时候,因为男生人数不够多,所以班导师就找了几个女生帮忙,我和可珊都被老师点到,在搬的时候,许多想到得可珊青睐的男生根本不让可珊搬,要不然只让她拿个一两本而已,反观我,男生只说:妳应该OK吧?一点都没有想要替我分担重量的意思。

「听阿彦学长说,你吉他弹得很好,足以跟他争第一吗?」走去教室的路上,我随便找了个话题,来填补尴尬。

他笑着回:「也还好。」这一笑,使得他眼睛的卧蚕更加明显,看起来非常的迷人。

他的眼睛,是一双会笑的眼睛。

「听他说你高中也是吉他社的,怎幺大学没有加入呢?」既然高中就认识阿彦学长,应该上大学也会再参加吧?

他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幺,眼神变得有点黯淡,但很快地就收了起来。「高中是为了用来泡妞才学的,但好像不是每个弹吉他的都能泡到,我想,我还是脚踏实地点不要耍帅好了。」说完,他笑了笑,然后问我为什幺加入吉他社。

调整了一下快要滑下肩的背带,我说:「一开始是为了好玩,没想到后来学出兴趣,就一直玩下去了。」讲完这句,也刚好走到教室。社员几乎都到齐了。

「哈啰,各位,这是今天代课的帮手,他叫瞿晃一。」我像个副社长似的对大家解释,殊不知我只是新生菜鸟而已,会那幺做的理由也是副社长追随着社长的脚步,只要正妹不要社员!代理社长的职位,就落到有一年吉他经验的我的身上。

我将乐谱放到讲桌上,「这里是第二首歌的乐谱,一人拿一张,饮料大家自己拿喔。」大家看到有饮料,心里也清楚是阿彦学长的赔罪礼,他就是这样,都以为拿人手软、吃人嘴软。

好吧,全体社员们包括我在内,都吃这套。

我转过头看瞿晃一,「那接下来时间就交给你啰。」

我找了空位坐下,拿出吉他调音,边听着瞿晃一说话。

旁边的资传系晓玫用手肘撞了撞我,悄声地说:「欸,不错耶,AA级的。」

我狐疑地回头,「什幺不错?」

「那个瞿晃一啊!」我看见晓玫的眼睛好像整个都亮了起来,看见猎物的那种。「学长真的很不够意思耶,认识这幺优的人居然不告诉我们,还自己跑去联谊!」她说得咬牙切齿。

晓玫是外貌协会的VVIP会员,她爱情的座右铭是:「宁愿找会劈腿的帅哥,也不要长得丑的猪哥」。

当然,她自然有那个本钱可以挑对象。属于性感型的晓玫,光是拨髮的动作就能电晕许多人,身材更是棒得没话说,哪里该凸哪里该翘一个没少。不过当她对你没有好脸色的时候,只要对到她的眼,都觉得下一秒会喷射出雷射光束杀死你。学长便是死在光束下的其中一人。

当时晓玫一入社,阿彦学长根本没在隐藏对晓玫的迷恋,只可惜学长并不属于晓玫的帅哥标準。不过至今我仍不清楚要怎幺分辨晓玫所谓的「帅哥」是哪种类型,我觉得帅的,她认为普通;她觉得帅的,我认为还好。但今天我们却有志一同认为瞿晃一很帅。

我笑笑,调好音后,準备开始练习。

虽然从高二就开始学吉他,不过中间因为要考大学休息了一阵子,所以我现在的程度只比初学者好一点点而已。

即使和大家才第一次见面,瞿晃一很快地便跟大家熟捻起来,彷彿他只是个缺席几天的社员一样。

他很有耐心的一个一个步骤慢慢地教,不像阿彦学长会一直教,而是大概一两段之后,会带着我们一起练习,没有问题才会进行下一段。

唉,就说社长只纯粹为了把妹,他从来不在乎我们学到了多少,也不管自己教的方法我们是不是真的懂,就自顾自的耍技巧博得好感。

大概是因为认真学习的关係,今天的社团时间过得很快。

「那幺今天就先到这里,谢谢大家。」当瞿晃一说完这句话,不少社员露出不捨的表情,晓玫更夸张,已经冲过去问联络资讯了。

大家看到有人先开跑,陆续接二连三地跟进,短时间内瞿晃一便被社员包围住了,一个个拿出手机扫描他的LINEQRcode,等不及的就直接问ID。社长要是看到瞿晃一有这样高的人气,应该会捶胸顿足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上完课,自始自终没有人巴着阿彦学长问东问西。

不过谁叫他喜爱联谊多过社员,又不认真上课只管炫技,没人气只是刚好而已啦!

「走了之后要记得关灯关电扇喔。」背上背包和吉他,我微笑和大家道再见。

本来也想要去问的,但包围的社员还是没打算要解散的意思,我懒得再挤进去参一脚,只好再向阿彦学长要联络方式好了。

毕竟瞿晃一教得真的比阿彦学长来得仔细得多,何况我又被学长逼得要弹两首,原先说好可以选择只表演指定曲其中一首,结果学长不知道哪根脑筋接错了线路,要我两首都包办!

不能因为我有「一咪咪」的自弹自唱经验就丢给我啊!祝你今天联谊失败啦!要不然就是配对到不甩你的人!我忍不住在心里腹诽。

算了算了,摇摇头,我试着把令讨人厌的学长摇晃出脑海。

我还有比这个更重要、更开心的事正等着我呢!

#即使不是每个相遇都有它的意义,但和你的原来这幺不同,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