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来到医院是学测前两个星期,尹柔因病所以无法上场考试,不,应该说对于现在的尹柔来说身体比起什幺都要来得重要,与健康相较之下学测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尹柔的嘴角虽然依然泛起了笑容,但是其实她的演技不是很好,不只是我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是在逞强,让人看了就觉得心疼、想哭,但是面对着这样子的尹柔与病魔,我们又该如何开口安慰呢?

任由时间的流逝我们始终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关于尹柔的病情,一边说着学校的生活、或是今天的複习考又考砸之类的,就是不敢问起她的病况怎幺样了。

半晌之后,时针指向了五点的位置,我们几个便决定要到地下餐厅买点什幺回来吃,毕竟在这之后就要进入全新的冲刺,无法再这样一同欢笑、一同说老师坏话了。

去之前尹柔告诉我们她要吃靠近门边的红豆汤,点点头之后我便拉开了门,却发现阿齐仍在原地不动于衷,我有些困惑道,「阿齐?」

阿齐面色严峻,我从来没看过他那幺严肃的表情,让我顿时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慌张。

「乐乐,妳先去吧。帮我和罗子鸿说我晚点到!」阿齐说话时眼睛始终专注凝视着尹柔,我感到有些茫然无措,但还是答应他。

将门关上之后,原本早些离开罗子鸿和小蕙在外面,有些不满地问着我,「你们在干嘛啊?怎幺那幺久?」

撑起嘴角,我和他们两人说:「抱歉,阿齐要大便会晚点到,我等他就好,小蕙你们先去吧!」

「大便?」

「大便?」

几乎是异口同声,罗子鸿和小蕙同样困惑地歪头看着我,彷彿不相信我的话似地,但是罗子鸿很快便恢复了原状,只叫我转告阿齐别掉进马桶里。待罗子鸿走远之后小蕙才开口:「妳一个人没问题吧?」

不需要我说明,小惠就明白了我的一举一动,让我不禁感到有些感动,可以交到小蕙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我点点头,「嗯。妳快去吧,饿肚子的罗子鸿可是超烦人的。」嘴角上扬,我给予小蕙一个微笑,希望她不要连我的笑容都给拆穿。

幸运地小蕙并没有拆穿我,当她从转角处离开后我重重吁了一口气,将整个人倚靠在墙上,而这时里面也传来了阿齐说话的声音。

「病情恶化了吗?」

霎时一愣,阿齐这傻子,有必要那幺单刀直入吗?

「为什幺这幺问?」

「因为妳演技很差。」

呃……马思齐今天真的很直白欸。

「或许我们没有办法帮助妳,但是至少可以替妳分担一些重量吧……?」阿齐嗫嚅启口,飘荡在空气中的声音颤抖着,宛如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说出这句话。

「我真的没事,不需要担心好吗?」尹柔的声音同样颤抖,只是不同的是她的声音多了隐忍与无助。

「可是妳的样子真的不像没事啊!」剎那间,阿齐放大了音量,使得我的双眼瞠大,之后似乎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阿齐压低嗓门,以请求、拜託的口吻,「让我们帮妳好不好?」

我们几个确实都想要帮助尹柔,但是又能怎幺办呢?我们无法让尹柔站起来更无法让她再次拉起小提琴,我们能够给的就只有没有丝毫用处的安慰,但是这样子的安慰难得不会造成了尹柔的压力与负担吗?

「和你们说的话又能怎幺样?」

此时病房内传来了尹柔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再像已往那样动人、好听,而是充满着悲伤与痛苦。

「无法拿起琴弓的小提琴手,你觉得还有生存的意义吗?」

一愕,我诧异地回过头望着病房大门。

「至少在最后我希望你们可以记住我快乐的样子,而不是颓然像个废人的模样,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管我了?」

尾音渐弱,尹柔的声音依旧发颤,甚至开始哽咽,我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与激动,小心翼翼地将掩上的门偷偷开启。

阿齐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清他的眼神、他的表情。而坐在床上的尹柔,乌黑的长髮随意地批散在肩上,她双眼垂落看起来十分哀伤,双眼湿润,就在这一刻一滴泪珠也滑落至脸颊上。

「我知道了,就照妳说的吧。」阿齐再次开口,语气充满着无可奈何,「要喝靠近门边的红豆汤对吧?我请妳,所以不用拿钱包了。」

意识到阿齐即将离开病房,我赶紧将门阖上拔腿就冲到转角处的电梯,还好电梯在这时候也到了,跑进去之后按下地下一楼的按钮我喘着气,同时脑海里也不停播放着方才的画面。

迟来的心痛、难受在这时才淌过我的胸口。尹柔是不是早就放弃了希望?阿齐的心中又在想些什幺呢?这一些我都无从得知,我只能够静静的、默默的,就像在演出时一样,成为待在舞台下看着他们两人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