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红站在树下冲着我招了招手,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阖上手中的书,我翻身跃下足有十尺高的樱花树,几朵樱花随着气流落在我身旁。

「怎?瞧妳挺开心的。」

红听我这幺问,笑容更大了,我担心她在笑下去嘴角会裂到耳朵,便用眼神催促道。

「好啦好啦,别催!」红一手摊开摺扇,巧妙的遮住她上扬的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正经的。「樱!我有名字了!是朝颜喔!不错吧!不需再被叫红了~」

我浅浅一笑,怪不得她如此开心,寻常妖怪没有名字,通常活过千年的大妖才会给自己起名,但彼时我们皆仅是百余年的小妖,不被其他大妖吃掉便是万幸,哪还有取名的兴致。

「那,便是那人类给妳取的吧?」

「什幺人类!他,有,名,字,啦!跟妳说很多次了!妳怎幺还是记不得吶。」朝颜气愤的拿摺扇扇我两下。

我无谓的耸肩道。「我与他没任何感情,记他名字做什幺,倒是他为何给妳起名朝颜?我觉得红挺好的,跟你真身挺相衬。」

朝颜的真身是只三尾雪狐,雪狐一般通体为白,但朝颜这雪狐生的奇特,尾巴末端毛色却是鲜红。

「但是红听起来怪俗气的嘛~与我的美貌半点都不相衬,我记得他说朝颜是一种花,姆…好像只在清晨绽放,总之!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花。」语落,又是一连串的傻笑。

果然,陷在恋爱中的狐狸都不太用脑。

「红…」感受到她锐利的眼刀我连忙改口。「…朝颜,你确定他能信任?穷奇大人说过别相信人类。」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用我的性命担保!他绝对值得我信任!」

瞧见她深情表情我忍不住抖了抖。

是日,收到穷奇的邀请,我难得地离开樱花本体往山里走。

走了两个时辰我才到达穷奇藏身的山洞,满席妖怪皆就坐了,更显得我姗姗来迟,有些大妖等的不耐烦,看我的眼色满是鄙夷。

我在心中冷哼一声,奈何我就是一只小妖,连飞行术都不会使,只能用我这短腿徒步走来真是不好意思喔。

好在穷奇作为远古凶兽肚量是有的,化为人形的他,衣袖一挥,一阵疾风将我捲至他身旁落座,我好是感激。

穷奇疑惑道。「怪了,朝颜没和你一同前来?我知道妳腿短打算让她载妳来的。」

刚才的感激我瞬间打了折,但穷奇一语点醒了我,今日我倒是没见着朝颜,彼时一只山雀飞过妖怪们上空气喘嘘嘘地朝穷奇大喊。

「穷…穷奇大人!大事不妙啊…哈啊!市集上有道士在表演活剥狐皮打算现场做成狐皮大衣啊!」

穷奇拍桌而起。「可有看到那狐狸的模样?」

我心猛然一抽,一种不好的预感瀰漫心头。

「是…是只三尾雪狐,耳朵和尾巴末端毛髮是罕见的红色!」

「是朝颜!」语落我顾不得一席大妖的颜面,一脚踩上桌子準备借桌子使力从妖怪们上头飞身而过。

前脚刚离地我便感觉到有人抓着我的脚踝将我用力拉下,我狼狈的摔在桌上,痛的嘶哑咧嘴,回首狠狠的瞪向穷奇。

「放开!我要去救她!」

「你一只小妖去能帮她什幺!」语毕他一手将我扛上肩头,背后一黑一白的翅膀舒张开来,用力震了两下便将我俩带上空中。

「山雀,带路!」

远在空中我们就能看见市集一处围了一群人,我挣扎着要降落却被穷奇制止。

「你在人群中央降落是想被人类知道我们是妖怪吗!」他生气地吼道,同时在市集外围降落,隐藏我俩的妖气,又变出一件斗篷盖住我额上的角,才赶往人群密集处。

层层人群包围着竞拍场的檯子,上头吊着一只奄奄一息的雪狐即是朝颜!

我和穷奇在人群的最外围,怎幺也挤不进去,眼看道士吆喝一声,从朝颜的胸部一刀划到腹部,我急的发狂,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撞开身旁的人类往檯子奔去。

剎那间,我瞧见那道士微微勾起嘴角,心中一惊,顿时有两名拿着木棍的男子自左右冲出来将我压制。

「可恶!人类给我滚开!」伴随着我的挣扎木棍上符咒光芒明灭雷电四起,皮肤触及处无一不被烧的焦黑。

在我即将被电晕之际,穷奇放弃伪装,化为原型,虎尾一扫便将左右男子扫了出去,我甩了甩头试图站起,这时更多配戴武器的士兵围了过来,其中更是参杂了不少道士,穷奇上前阻挡,我摇摇晃晃的走向檯子,片片樱花在我手中凝聚成数只银针。

「朝颜…朝颜。」

「这可不行呢,她的毛皮是要呈给皇后的。」此话一出,一把刀横在我胸前,冷光将我的脸照的惨白,我死瞪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朝颜用生命信任的人。

他邪魅一笑,一双桃花眼弯成新月状。

「人类和妖怪自古以来都是不共载天的不是吗?」

语毕,他回首像道士点头示意,道士在朝颜咽喉处横划一刀,两手伸了进去,伴随着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将狐皮用力扯下。

「不要啊啊啊啊啊—」

「碰—」的一声,男子将没了皮的狐身扔在我面前。

颤抖的伸手探了探,纵然微弱,但朝颜还有一口气,温柔的将她揽进怀中,我抬头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人类,不论你轮迴千百次,我都不会放过你,待我千年以后,必将见一次杀一次,那时你会后悔你今日所做的一切。」

语落,足尖使力一跃,同时将银针射出,银针在空中流转最终没入两人眉心处,属于妖力的印记将刻在灵魂深处伴他们生死。

「穷奇!」

闻声穷奇跃上空中,翅膀开至最大将我俩揽进他的羽翼中,消失在众人眼前。

「樱……樱…樱。」坐在穷奇背上朝颜出声唤道,气若游丝。

我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我在这,怎幺了。」

「不…不要……相信……人类……永远,永远。」

语毕她缓缓闭上眼,没了气息。

「啪嗒—」一滴水落在朝颜身上,我茫然地抬头想看看是不是下雨了,抬手一抹才发现脸上早已湿成一片。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朝颜花的花语是虚幻,原来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

而妖怪们在往后几千年的岁月里迁往深山,与世隔绝,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