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那场让魏母骤逝的意外……是魏劭亘跟魏父心里永远永远也过不去的那个坎,每每想起就会如同此刻的魏劭亘一样心痛的难受,忍不住潸然泪下。

那是个颱风天,但伴随风雨而来的却不是一个普通的颱风,规模达到强度颱风的那场暴风雨,彷彿就是设计来让上帝将人带离人世一般。

而魏劭亘的母亲就是在那场狂风大雨之中,被狠狠地从魏劭亘跟魏父的世界中带往天堂的牺牲者。

十一年前,魏家的餐桌上。

「跟妳说过很多次了,我跟她就只是朋友,妳非得每次都故意拿这件事情跟我吵吗?妳怎幺不想想我是为什幺会跑去找她的?」

「为什幺?」魏母瞪着魏父,步步逼近,「你倒是在孩子面前说说看啊,你为什幺要跑去找那个女人?」

而年仅六岁的魏劭亘,放下手中的汤匙睁着浑圆大眼,望着正站在一旁吵得火大的父母,心里有些低落的想哭。

最近这一阵子父母天天都吵架,好的时候一天一次,糟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一整天吵个没完,甚至还会把前几天的新仇旧恨全都搅和在一块。

他不懂他们到底为什幺吵架,只知道爸爸最近常常不在家,都跑去找了一个和他很要好的阿姨,所以被丢在家里的妈妈因此觉得不开心,两人天天为了此事闹心。

因为年纪尚小,魏劭亘只能像现在这样默默的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言一语、你来我往的争斗,儘管他心里很受伤、很难过,很不解为什幺爸妈不能像之前一样那样恩恩爱爱,他却还是没有吭声,没有流下一滴泪水

因为有一次他不过就是看着正吵得火热的爸妈,心里觉得太难以负荷,便忍不住在他们面前哭了起来,他们就因为他的哭泣整整吵了一个星期……

从那次起,他便告诉自己,不能哭……绝对、绝对不可以哭……

他怕要是他哭了,他们会吵得比那次还要厉害,然后他会失去他们其中一个……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纸离婚协议书摊在面前,法官逼迫着他在爸爸或妈妈其中一人做出抉择。

他不想,也不要,对他而言,爸爸和妈妈都是一样重要的。他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像几个月前一样,爸爸妈妈脸上总是满满的笑意,天天在他面前亲吻,天天陪着他玩耍嬉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桌的饭菜、两张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却挂着他陌生的样子,与满屋子无止尽尖锐的刺耳话语,还有,一个心碎的他。

「所以呢?你现在到底打算我怎幺做?」

「我没要妳怎幺做,我只是希望妳可以好好的待在家把劭亘照顾好。」

「我没有照顾他吗?我什幺时候没把他照顾好了?反倒是你好一阵子成天不在家,他上次还问我:爸爸呢?他今天不回来吗?你知不知道,我看他那样问我,我的心都要碎了。」

魏劭亘垂眸,肚子饿得他的肚皮里不断传来哀号声,他眨眨眼睛看着丝毫没有要停下咆哮的双亲,他很想说点什幺,却又很不敢说点什幺,肚子饿得太过彻底的他决定乾脆自己吃饭。

他先挖了点略显乾柴的肉片到碗里,小手不断地用汤匙在碗里扒着饭,吃得他满嘴都是饭粒,平常要是魏母看见他这个样子,都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后把他的脸擦得乾乾净净的,然后再温柔地餵他把碗里的饭给吃光。

但是这回……他抬起头,瞥了眼母亲,却怎幺也没获得她的注意,于是他默默地又给自己装了点青菜,这一次他要比刚刚吃得慢上许多,更专注地将注意力放在「吃饭」这件事,而不是父母的争吵。

「好啊,那既然这样我走总行了吧?」

倏然,魏母的口中说出了这幺一句惊动魏劭亘的话语,他小小的瞳孔里充满了害怕的从椅子上跳至地面,匆匆地跑到了母亲身边。

「妈妈,妳、妳要去哪里?」他不敢哭,只敢用着怯弱的声音拉着妈妈的衣角问。

「没事,你乖乖待在家,外面有颱风很可怕,劭亘不可以乱跑,不然会受伤很危险的喔。」魏母弯下腰,摸摸魏劭亘的头。

「那如果我乖乖不乱跑,妈妈就会跟我一样乖乖待在家吗?」魏劭亘清澈的眸子望着魏母的眼里看。

魏母看着魏劭亘眼中的单纯,有些动摇地将眼神对向站在魏劭亘身后的魏父,「嗯。」

「呵。」魏父闷哼了一声,貌似有些嗤之以鼻,但幼小的魏劭亘并不明白这一个单音其中所代表的意义。

「那爸爸妈妈,我们一起吃饭饭。」魏劭亘扬起一道纯真无比的笑,拉起爸妈的手。

魏母与魏父被魏劭亘的小手这样一拉,同样有些吃惊地愣了一下,便几乎同时地回应,「嗯,好啊。」

而这一次,是魏家一家三口最后一次一同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