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头上不知何人如此大喝了一声,一时之间,杀声四起,四周再陷慌乱。一时之间,刘军逃的逃、窜的窜,只还有些旧部留着于主公身旁死战。

「子龙!」

身上背着箭矢,何若舒见那里刘备情况危急,纵马四处寻找赵云。回身见一名士兵提剑奔来要砍她的马,她连忙咬牙拉弓,一箭中了那士兵眉心。

天可怜见,不过是立场不同,明明毫无恩怨,却要相互厮杀……她咬住脣。管不得那幺多了、她既然自愿入到这战场上来,就未曾后悔过!

她是怕杀戮,可这双手若不沾上血腥,她便只能永远被保护着。

数月来,刘备于汝南安生养息,四处招兵,又有同族刘辟倾力支持,转眼竟也有了数万之众。而她后来方谗知晓,原来先前刘备曾与皇帝刘协等联手欲要罢了曹操,却东窗事发,才造就今日这番地步……听说他要主动北上去攻曹操,她虽然心里隐隐总觉得不太好,但想自己不过是一个没什幺见识的女子,便也不敢多话,只是不愿留守在汝南候着,几番拜託后,才随着赵云等一同到了战场上来。

赵云教了她些用剑技巧,她不适用些太重的剑,便用了较为轻薄的,方便她于乱军中自保,却想不到这幺快便派上用场……只是他如今在哪里?这里兵荒马乱的,她看见刘备在前头被围住,也没几分力气前去近距离相抗,只能在这里尽力护着,却不晓得子龙到底在哪儿啊──

「舒舒!」后头忽地传来熟悉声音,她回头过来,却正巧看见她后头一个敌军杀来,只是距离太近,她反应不过来──瞠大眼,她望着那士兵提剑杀来次上马背,而她的马受了伤,长啸一声嘶吼、应声将她摔下。

摔马倒是已经许多次,她身体已然能够下意识地反应做最少伤害,只这战场之上不容半点分心,她才摔下便连忙起来,只见银铠身影立刻快速地到了她眼前,一枪刺死了眼前趁势杀来的敌军。

心跳得慌快,她看眼前这千钧一髮,还以为自己便要死了……定睛一看,那人却果真是她正在寻找的赵云。

可她太过紧张,瞇眼一瞬,却正好错过敌军那刀砍向何处的瞬间‥‥

意识自己没事,她忙回过神来,虽是惊魂未定,但仍强迫自己定下心,弯腰捡起弓箭来,奔到他身旁。「子龙、刘公便在前面!」

如今关羽和张飞都不在,这情况实在太危险……她见过那个叫做许褚的大将、体格壮硕非常,还听说力大无穷,上回便连赵云出阵迎击,也是与他不分上下……如今这里,却还不晓得有多少人围堵着!

「知道了,多亏有妳。」提枪过来,他略颔首,面色肃然冷厉,「如今云长益德都不在,却只能拜託妳帮我了。」蹙眉,他歎声,便忙提枪与她一同奔过去护刘备。

「快别如此说,能帮上忙,我实在是高兴。」匆匆地弯脣一笑,她伸手从鞘里拔剑出来站于他身后相助──兴许是因这剑术师出自他,二人联手动作起来,竟十分默契。

说来除了练剑外,他们平时偶尔也下棋,竟是不分上下……这思维动作,倒是都快同化得一致了。

「子龙!」意识后头有人护着,刘备慌忙回头过来看,只见赵云提枪刺死了身边一个敌军后,凛然道:「主公莫慌,请随某来。」说罢,他直接抢了身边一个敌军的马,翻身上去便望一旁小路杀去,而旁边何若舒也连忙抢马跟上。

刘备忙亦拔剑出来跟上,前头敌军重重,每走一步都是艰难,然却是不得不走。「子龙,万事小心!」已然是顾不上其他,他对前头自己大将叮嘱了一句,匆惶间,却是更多敌军涌上。

赵云于前头挡着死战,形势太过凶险,他不能让主公和她受到一点伤害,根本无心再说话……另一手又拔剑出来,他双眸凛利得如同染血一般,拚死杀出一条血路!

「──刘备在此、快追!」

好不容易敌军渐少,后头却又传来许褚等人追赶声音。他咬牙,见后头又是敌军蜂拥而上,知晓这再撑也恐怕没法多久……「主公先走、这里有我挡着!」大喝了一声,他跃马而下,横枪挡住眼前涌上来追杀的曹军兵卒!

刘备回首见这情况,虽是不愿将他抛下,然而汝南还有家中妻小、云长益德如今亦是生死未明……牙一咬,他也知晓当下大局如何、若待于此,他们只会一起死!

扬鞭慌乱而去,他只能拚命逃──自己却是绝不能辜负了子龙这般心意!

「子龙、我来帮你!」见刘备已走,何若舒忙也下马来到他身旁一同死战,迅速从后头拿出三枝箭,一次中了眼前三人额心。

赵云眉头蹙得更深,回首见她竟与自己一同死战着,开口又厉喝:「我挡着一会便去与你们会合,妳也先走,在此只会扰乱了我!」说罢,他又提枪迎上,双目赤红,如同罗剎一般,所到之处皆是鲜血飞溅,然而那些将他团团包围住的兵卒却看得她心都慌。

她心底剎时一阵动摇。可却不禁想起,那时她也曾这幺对孙权说的……咬脣,她心一定,又拔剑出来,「我不能丢下你!」大声回应,她一面单手使力挥剑挡去来偷袭她的敌人,一面拉弓替他除去偷袭者,吃力非常,却是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无论他今日是不是为了让她先跑才这样说、她都不能这幺抛下他就走!她已经受了他这幺多照顾,又怎幺能丢他一个人在这里……要是他在这里怎幺了、她又怎幺过意得去?不就同从前一般,都是被人保护着了幺?

见她竟不打算走,赵云心念一动,不禁一剎怔愣。

「……傻丫头。」低唸了句,他眼见她后头的箭也已所剩不多,若是只凭剑术,她在这战场上定是撑不了多久……「上马!」挡住眼前敌军的攻击,他拉过一旁敌营小兵,刺死后将他用力丢过去,以求暂时挡住,随后快步过去拉绳跃上马、伸手将她拉上。

后头最后一枝箭正好用完,何若舒听见他的声音,又见到眼前的手,丝毫未有犹豫地握上,随后便感觉自己身子一轻,颠簸地落坐在他后头。

她心惊胆颤地回首探头望向后方,「子龙、他们追上来了!」

正说着、一枝箭便蓦然快速朝他们射了过来,她心一惊,连忙拔剑挥开,所幸没有伤到他和她。

她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快跳出来。这战场上,若是一个分心了,都会命丧在这里──她死了倒还无所谓,贱命一条而已,也没什幺用处……可他是不能死在这里的啊!

「我顾不上后头了。妳拔剑替我挥开箭,可好?」提枪且战且退,赵云见她动作倒还挺利索,想这当下也已无其他办法,便侧首问。

虽是万分不愿将她捲进危险里头,可若不这样,他们只会一起死在这里──

她方才怎幺就不先走?若他死了倒也无妨,主公身旁尚有关张二位将军,也无差他一个──可他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好,我一定替你顾好后头!」得到他託付,她心里不禁有些高兴,便更凝神关注起前面状况来。而他则提枪迎击,一面奔驰于小路上,一面小心护着她,不断留意追兵。

背后却隐隐传来一丝热辣疼痛,他也未多在意,只绷紧神经继续迎战──

两人一路逃奔,不知过了多久,后头追来的敌军却逐渐减少,他们似乎也已然离山头越来越远,隐约是到了谷中。

一旁有群山围绕,不远处亦有河水,赵云便跟着水流方向而去,猜想刘备定会在那里……只盼望他走后无事了。

一直到后面再无追兵袭来,何若舒这才鬆口气,却见山边已然露出微光,竟是天亮了。

他们竟然就这幺过了这样久的时间……

赵云令马速稍缓了些,猜测众人便在水尽处,也稍缓口气,却是无奈地微微侧首望过去,语带责备地开口:「傻丫头,妳怎幺却非要留下来?」

后方已再无敌军声响,四周也无他人,其他同营士兵恐怕都已然战死……他心底不禁歎。他终究是女孩子啊,这战场之上,如同方才那般混乱的情况,便连他也说不準自己究竟能不能将她保护好。若她随主公先逃,他心里还能安心些……

何若舒闻言苦笑,「要是子龙死了,我会过意不去的……我毕竟是自愿跟着你来的,又怎幺能贪生怕死?」看着自己手上的弓,她将剑收了回去,却是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可我终究是拖累你了,是不是?」想他方才还不时得回头顾上她,她不禁想,自己坚决留下是不是错了?若是无他,子龙是不是会逃得更快些──

赵云莞尔。原想转过身子查看她情况如何,背脊处却蓦然一阵异样剧烈传来──眉间一蹙,他拉绳翻身,一下子落到她后头将她护住,瞧她虽然样子狼狈,身上却没有什幺伤,于是这才鬆了口气。「无事,妳帮了我许多,莫要想得太多了。方才摔了马可有哪里受伤?」

「摔马而已,也不是第一次摔了。」耸耸肩,何若舒无所谓地笑了笑。只是全身上下有点痠痛,回去休息个几日就好了──「倒是你,好像受了不少伤?」转头忧心地看他身上脸上些看来皆是十分惊险的细碎伤口,她还想探看他是否哪里有伤,却被他及时阻止。

「皮肉伤罢了,无事。」淡然出声,他伸出一只手,将她身子转正回去,「接着得赶路了,妳且坐稳。」

闻言,她也不疑有他,连忙坐稳了身子不敢乱动,随后便感觉马迅速奔腾起来,与方才逃亡时的速度几乎相当。

她却似乎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子龙方才的神情,好像哪里不太对劲……是她的错觉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