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被偷袭了。

这一次的吻和前三次完全不一样,先撇除第一次我根本没有意识,后来的两次明显带有玩笑性质,都只是短短一瞬就分开。

而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皆身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我们吻得特别久。也许是察觉荡我没有抗拒他的意思,他便吻的更深、更绵长,少了玩世不恭,多的是深情和认真,时间滴滴答答的走,我不去在意他什幺时候发现我擅入他的房间,现在这一刻,我的脑袋再也没有运作的能力,只能深陷在他给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将我从他给的甜美梦境中抽离,轻轻捧着我的双颊,充满笑意的一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不同于平日里清澈的嗓子,尚未完全清醒的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更令人无法招架。

「我、听、到、了、喔。」

他的声音很小,而且很不清楚,但一个字一个字顿开来,却依然铿锵有力。

我脸一红,双眼不知怎地泛起雾气,看着眼前侧卧的他,渐渐晕成一团模糊的影像。

在视线完全朦胧前,我往他毫不设防的脸颊捏了下去,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我又气又笑,「睡你的觉!」

无视我佯装的怒气,他又把我往下一拉,「妳为什幺哭?」

我被他这幺使力,不得不再次蹲下身与侧躺着的他平视,趁我不注意,他另一只手轻柔的抚上我的脸颊。

「我没有哭。」我只是眼眶泛泪,泪水还没落下,不算哭。

我蹲在他的床边,感受他的触摸,他的手到刚刚都还藏在被窝里,暖暖的很舒服,突然我的脸颊感受到一种好像被粗石砾刮过的奇异触觉,直觉反应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继续任由他轻抚我的面颊。

我知道,那是他受伤的掌心,伤口渐渐癒合,结了痂,才会有那样粗糙的触感。

「妳是不是生我的气?」他满脸歉意,我看了满腹心疼却只是摇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我是不是很过分?」他声音依旧嘶哑的问。

「不会。」一边回答,一边忍住哽咽,他越是触摸我越想哭,尤其当他伤口的痂一次次经过我的脸颊时,我几乎要直接落下泪来。

过分的是我。姚成旭,对不起。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最喜欢的那种。

但我就是没有勇气和你在一起。

平日里那个大喇喇、彷彿全世界塌下来也不会害怕的那个叶蓉瀞,原来在心底,也存有这样一个小小的枷锁,把自己的爱情囚困在过去的阴影里,说什幺都无法面对它……

莎莎。

她是我国中时全校最受欢迎的一个女孩,外貌甜美品学兼优,全校第一招生广告代言人,不管比什幺比赛,颁奖都看的到她的影子,夸张一点,她受欢迎的程度根本就是女版姚成旭。

她也是我们班导的女儿,小我一届,和姚成旭同样在一年级的资优班里。

我和她原本应该是擦肩而过、此生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却在一次的朝会里结了缘。

国二某一天,我好不容易有机会上台领奖-虽然只是全班轮流领的班级整洁秩序奖,却也是我人生中很珍贵的机会-排在司令台旁边等待上台领奖的我,看见不远处的姚成旭,即使早就习惯有颁奖的地方一定有他,我还是有些讶异自己在这里看见他,我兔子般蹦蹦跳跳的跳到他身边,兴奋的和他说说话,看见我的出现他双眼变得晶亮,直拉着我的手姊姊、姊姊的喊,正当我们姊弟俩笑闹到一半的时候,莎莎忽然出现,她断开我和姚成旭之间的连结,逕自拉起他的手用着不容拒绝的口气说:「成旭,我想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十三岁的姚成旭愣住了,十四岁的我也呆了,旁边排列着等待上台的人也全转过头来看好戏。

「好不好?」

见他没有回答,莎莎用着甜美的声音又问了一次,但姚成旭还是继续发愣。

我比他早回过神,把莎莎牵住姚成旭的手拿开,双手一张,整个人开成一个大字型就挡在他们中间,用着我当时一点也不觉得害臊的大嗓门诏告天下,「一点都不好!他是我的!」

然后换莎莎愣住了。

之后因为快要轮到我要领的奖项,我便一副没我的事一样回到我原先排的行列之中。

那是我和莎莎第一次见面。

第二次就是她妈,也就是我班导当全班面赏我巴掌那次。

我还记得那堂课是班会课,我们要讨论的主题是:青少年的恋爱。

忘记说到了什幺,突然莎莎就出现在我们班的前门门口,她喊了一声报告,老师让她进来后,我的世界就变了。

她要莎莎抡起袖子,让我看她满是伤痕的手腕和手臂,那个时候才国中,我发育特别不成熟,生活又过的白烂白烂的,我妈最大骄傲就是把我养的无忧无虑,我那时哪懂什幺叫自残,一看见那些伤口,有的早已结痂、有的还渗着血,我吓得差点哭出来,不懂老师为什幺要我看这些。

我用不解和无助的表情看着老师,想得到合理的解释和答案,怎幺知道我这一抬头,得到的就是一个清脆的巴掌和一辈子难以抹灭的阴影。

老师说:「叶蓉瀞,这是妳害莎莎受的伤,向她道歉。」

那个时候的我,已经被莎莎的伤口吓得不清,再加上老师那突来的耳光,我眼泪早已不受控的滑落。

脑袋早已无法思考,我瞪着难以置信的双眼,眼泪不停地掉,想着老师的话,一股内疚和罪恶像汹涌的浪潮不停拍打着我的内心,我颤抖着唇,用我自己都快听不见的咽呜声说着对不起,音节才刚落下,我又领了一个耳光。

「妳害别人受伤还不好好道歉!妳怎幺会是这幺坏的一个孩子!」

雷击一般,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往胸膛打了一枪。

我是坏孩子。

叶蓉瀞妳是坏孩子,妳害老师的女儿受伤,妳害全校最受宠的这个女孩满手是伤、怵目惊心的伤。

见我愣在那里,老师又接着指着我骂,「姚成旭是你的弟弟,妳是他的姊姊,妳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妳不能喜欢自己的弟弟,这样是乱伦,这样是不对的!」

我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他是我的弟弟。

这样是乱伦。这样是不对的。

受到一连串打击,我早已失了大半的魂,脑海里不停徘徊着老师说的那些话。

最后,我记得我已经哭到不能自己,近乎崩溃的连声喊着对不起,老师才意识到我的不对劲,让我回座位自己好好反省。

于是从那天以后,我的国中,便过着没有朋友的生活,因为大家都知道我是害莎莎受伤的那个坏女孩。

我的日子里只有姚成旭,我最喜欢的人,我的弟弟,却是我不能在一起的那个人。

因为那样是乱伦、是不对的。

我,没有资格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