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大伙也没敢在当家主子面前太过放肆,懂得察言观色的皆看出江玄对苏辰安的不一般,顿时,大伙对待辰安更加热情,俨然把她当成女主人。

时候也不早,在几位大娘热心的提议下,还有江玄的默许,苏辰安跟采儿在江府歇下。

很久没过上热闹的除夕,采儿是累得梳洗完倒头就睡,饕饕是条狗,打呼声倒是挺响亮的,她去隔壁房看了采儿有无踢被后,想着去检查明日教大娘几道菜的食材够不够,熟悉的身影令她止住步伐,「江玄?」

从客套的江公子,晋身成连名带姓的唤法,江玄是该感到欣慰没错,如果眼前的女子并未穿着单薄的话。

「外头天寒也不多穿几件,如若染上风寒,是想害谁操心?」

「‧‧‧‧‧‧忘了。」难得词穷,苏辰安看着江玄轻柔为她披上自己的外衣,上头有对方的体温,连心都跟着暖和。「你是来找我的?」

「恩,来看看妳,」话锋一转,「还有──谢谢妳,辰儿。」

醇厚的嗓音,如同浸泡在酒中,带着令人沉醉的本事,两人靠得极近,这会苏辰安有些捨不得退开,离开寒冷中这道温暖的光。

她知晓江玄在谢什幺,「你不用特地跟我道谢,只是竹安大哥很诚恳的拜託,我就答应了。」

嘴上说的简单,真实的情况是怎样,她自己心知肚明,不单单是她不擅长拒绝别人,还有竹安那时说的话──

『我家公子其实很孤单,他没什幺朋友,连逢年过节,也是安静的一个人渡过,如今他邀请苏姑娘,竹安是真心希望姑娘能到府上来,姑娘对公子来说,是一道炙热的光芒。』

从竹安口中,她得知江玄喜静,甚至不喜外人打扰,和他本身高冷的气质的确吻合,但他却为了她,日日上热闹而人潮众多的天香楼报到,林林总总,加上她今日邀府中下人,他直接出口传令‧‧‧‧‧‧

她发觉自己已经不得不去正视江玄对她的特殊,可是‧‧‧‧‧‧真的是她所想的那样吗?

「江玄,为什幺是我?」

没头没尾,苏持安顺应自己的心,话音脱口而出。

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江玄仍是有办法猜到她心里所想,「辰儿,在我心中,再美的姑娘都不及妳的千分之一,妳有妳的好,又何必在乎世俗,妄自菲薄呢?」

门当户对,一直是众多人眼里口中的观念,辰仙子喝了孟婆汤,沦为一般凡人的思想,江玄不会介意,而保有记忆的他,别人眼中的顾虑,在他眼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我‧‧‧‧‧‧」除了厨艺过人,苏辰安想说自己有哪里好,琴棋书画样样差,样貌又不如王府那位大小姐,人家大小姐还有身世做她的靠山,而她呢,如果江玄不是富家公子该有多好。

既有的观念,并非三言两语所能改变,「辰儿,别想太多,时候不早了先去休息,明日清晨,我带妳去参观一个漂亮地方。」

毫无拒绝的余地,直到房门关上,苏辰安才想起自己本来要去灶房,算了。

脱下江玄的衣物,整齐的摆在桌上,脑中还不断回想他说的一字一句,直至进入梦乡,脸上挂着浅浅的幸福笑意。

隔日,苏辰安天未亮,已经睁开双眼。

意识到她的举动,简直像个要出外郊游而兴奋睡不着觉的孩子,她死命想再多睡一点。

辗转反侧了半天,当竹安来拍门时,她依旧在第一时间回应。

竹安:「姑娘起得可真早呢。」

「饕饕饿了,吵得我睡不着觉。」

伴随一声狗吠,竹安遂道:「不如我去替饕饕找吃的,还请苏姑娘梳洗过后,到前厅来。」

「麻烦竹安大哥了。」

房内,一人一狗对视,饕饕露出满口利齿,难得对主人凶狠,发出生气的低鸣。

「呜——汪!」

明明睡得正香,隐约听见主人跟对方谈话,饕饕本是不以为意,却不想好端端的竟遭人诋毁,主人妳骗人!

他的一世狗名都毁在主人手里,「汪汪!」他不是贪吃的狗!

「好啦你乖,回去準备你最爱的排骨给你当补偿好吗?」

「汪!」休想!

「加一块牛排。」

「汪汪!」开心的摇着尾巴,饕饕上前蹭了蹭主人的脚,主人最好了!

到了前厅,在苏辰安疑惑没见着半人时,细碎的脚步声自九点钟方向而来,「辰儿,昨晚睡得可好?」

「还不错。」

她发觉江玄挺爱白色的,何时见到他,始终都是一身白如雪的衣袍,谪仙的形象,要他升任无疑是实至名归。

跟在江玄后头,两人的脚步不紧不慢,在他后来缓下步伐与她并肩时,苏辰安只是望了他一眼,继续欣赏江府的景緻。

论园林造景,江府不输王府,只是跟王府的雍容华贵相比,江府多了属于文人的气质,既典雅又不失气派,但就是......冷清了点。

前头遇上几个婢女,苏辰安很自然的打了招呼,换得规矩的回应,让她有些不适应。

果然还是天香楼好,大伙都自然不做作的,不过她也明白府中自有一套该遵循的礼仪,便只在内心发牢骚。

「辰儿,前面就是我想给妳看的东西,所以妳先把眼睛闭上。」

依言照做,苏辰安放心的任由江玄牵领,面上藏不住的期待,鼻尖隐约闻到一丝暗香,她脑筋翻转,还猜着是什幺味道,得到睁眼的许可。

「哇——」触眼所及,枝干上的腊梅开得正胜,黄色的花瓣,将她的眼界一併染上绚丽色彩,忍不住上前想将画面看得更清楚,一只手遮挡在她胸前。

「当心点,前面是台阶。」

「喔、喔。」直愣愣的回应,她更像看着魔了般,人都站到树下,却又不敢伸手,深怕碰坏了。

「这些腊梅,据说是我五岁那年,母亲託父亲种下的,如今我也是第一次看它开花。」

「真的好美......」讚叹出口,它们就像冬日里的骄阳,不畏寒冷争相绽放,一阵大风刮过,苏辰安伸手作盛接状,花瓣落入掌心,凑近一闻,浓而清的芳香,艳而不俗,果然是方才的气味。

「听竹安大哥说,你的母亲......」

当她回身,江玄人就站在她身旁,「在我八岁那年,母亲病逝,父亲也因为悲伤过度,进而将心思全然放在纺织坊上头,毕竟他们俩,就是在那里相识的。」

为了守住彼此的回忆,江玄的父亲——江擎,不过短短几年,让江府的事业拓向更加宽广的版图,如今北方的据点江父极力发展中,一晃眼,便是无数的岁月。

江玄是江擎的老管事亲手带大,后来老人家过世,偌大的江府,便只剩下江玄一位主人。

外人总是看见表面的光鲜亮丽,未曾想过其中付出了多少代价,竹安大哥说江玄是孤单的,原本还有些困惑的苏辰安,这下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