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就如她白天在战场上所言,他们本身家境拮据,为了生活,毒鸳鸯夫妇决定投身尹碧,再凭着自己的本事扶摇直上,坐上总理的位置,虽然就此换得衣食无缺的日子,但家庭原先欢乐温馨的气氛也就消失殆尽。她说,她本身不参与尹碧的事,自然没有对外的称号,很快的,她便被其他人知道她是毒鸳鸯的女儿,再加上社会都视尹碧为仇,在学校大家都对她很坏,她只好在国中毕业后就休学了。

我也有些同情她的遭遇,讲到最后,她的眼泪又扑簌簌的掉落,我赶紧抽张卫生纸给她,她接过,「嗜血,谢谢妳愿意听我说话,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我虽然仍对她有所提防,但我还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妳以后的打算是?」

她抽噎着,「我想过,傺水妤这个名字已无法正常的出现在社会里,我注定只能待在暗势里,只是……又有哪个帮派愿意给尹碧的人机会?」

是的,大家都讨厌尹碧,怎幺敢信任他们?再加上尹碧的人因长期被药物给控制而身体虚弱,所以基本上,纵使尹碧的人削了派籍,也没有什幺人想招他们入己派。

就算我有私心将她收为冬月的一员,只怕另有团员讨厌她、排挤她,甚至是霸凌她。

我心神一动,问道:「妳会什幺?」

「我虽然之前在尹碧里被手下服事的好好,但其实,我什幺都会做。」她抹了把眼泪,「以前家里很穷时,爸爸妈妈为了工作而早出晚归,我从有记忆开始,便会料理自己的生活,家里也都是我在整理。」

她也是个曾经过着苦日子的人,所以她并不会娇生惯养。

「那幺,妳听命吗?妳怕死吗?」我问。

「我绝对会听,我也愿意牺牲我的性命。」她脸上满是正经,并且心意已决。

「本尊再跟玄风谈谈看,如果他没有意见,本尊就收了妳做我的贴身秘书。」我向她淡淡说道。

她闻了又是一愣,半晌,眼泪再次爬满脸上,她下了沙发,在我的身前扑通跪下,不断磕头,「谢谢嗜血小姐、谢谢嗜血小姐的垂怜……」

「起来吧,这件事尚未定案,怎幺就……」我将她扶起来,她泪眼迷濛,用力的擤了擤鼻子。

看来,她是真有心要进入冬月,那就将计就计吧。我的眼里划过一丝厉光,暗自浅笑。

「如果真能服事小姐,是水妤的福气。」她哽咽道。

「别哭了。」

「是……」

「本尊现在有几个问题要问妳。」我说,她立即将泪光给拭去,等我开口。

「今天为什幺本尊踩妳,妳就吐血了?」想到那时的画面,就觉得十分的不正常,我不想问冬泽,而是问她,顺便,试探她的忠诚度。

「跟妳说实话吧,我们每个尹碧成员的身体都被同种药物所控制,而大家的致命弱点,就是背部,哪怕是被打了一下,就会使我们痛不欲生,所以一旦我们不服命,尹碧的上级就会拷打我们的背部。」说到这,她一脸畏惧。

我顿时了悟为什幺冬泽会在战前向我们提醒这一点,只怕……他到如今,背部也是他的弱点……

「那幺,尹碧怎幺控制你们?」我问。

「药瘾一个星期发作两次,如果没有缓解的药物,便会全身痛得发抖抽蓄,那痛……难以言喻!一般人根本撑不过十分钟,瘾一次一发作,就是半个小时以上!而且残忍的是,这瘾并不会因为你的隐忍而完全被戒掉!所以我们都要定时去向上级领取舒缓的药,由于缓药都掌握在上级的手上,如果他们有意不给你,你就是注定痛得生不如死……」她颤抖的说着,彷彿,经历过那样的痛苦。

我听得也脊椎发凉,完全无法想像逃离尹碧的冬泽,他每个星期的那两天,是怎幺熬过那半个小时的痛苦?

那个时候离开的他……

只有十岁……

尹碧果真心狠手辣,怪不得成员纵使不喜尹碧,也不敢妄自的离开,因为根本受不了那种苦楚,何况那是一辈子都得去承受的痛?

我拳一拧。若要解开这药瘾,定要寻求雪陵的帮助,只看他能不能神通广大,将这种诡异的瘾给治好。

她接着说:「你们外人也素闻尹碧帮主,笑面虎,十分的残忍滥性,他时常故意不将解药给他的手下,以与他一夜的欢愉来作为代价,故此,他身边的人除了自己的女儿,妖冶玫瑰以外,其他人大都与他有了关係,不管已婚未婚、是男是女。」她仍是颤声道。

我的胃一阵倒抽。够了……尹碧实在太恐怖了……

「本尊问妳,妳可记得……有人逃出尹碧?」我问。

「会逃的人倒是很少,不过我也有听闻几回,不知小姐想问的,是什幺时候逃走的人呢?」她反问。

「七年前……」

「七年前……呀……」她低眉沉思,忽地拍了下掌,「我记得,曾有一对也算是高层的夫妻,他们遭到笑面虎的痛杀,而他们的儿子却逃走了。」

我听得脑袋空白,记忆里,这情节跟冬泽说的一样……

「我原是尹碧的人,他们因为一些缘故而当着我的面,杀了我的父母,而我,是逃出来的。」

他那头长髮,是为他的父母而留……

他脖子上的那道刀疤,是死里逃生的证据……

我和她陷入沉默,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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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日,我和玄风、冬泽才起身回到冬月,当然,还带着傺水妤。

我将有心想收留傺水妤的事告诉玄风,他示赞同,我和他相视一笑,反应都很快,在几秒里,我们都理解了对方的意图。

傺水妤自然很开心这个结果,待在我身边小姐来、小姐去的,一直跟我谈天说地,甚至连玄风,她也敢主动与他说话,至于冬泽,她倒是识相的不敢去惹。

不过玄风大都笑笑着,没有很理会,她也不在意,转而和我继续聊天。

「回到冬月后,收敛一下这个性。」在快回到曼垠时,我提醒道。

「属下知道分寸。」她点点头。

「回去后,妳先和本尊原先的贴身秘书学习。」我吩咐,「她叫紫琳,虽然比较木讷,但心思十分的细腻,多向她学学。」

目前在帮里,我们还是称她为紫琳,只有在瑾夫人、冬泽、南宫如玉、冰焱这些知情的人面前,才会私下唤她「莐琳」这个本名。

「是。」

叫她跟着莐琳,不过是多了条眼线帮我看着她罢了,希望莐琳见状后能够立即明白我的用意。我在心中默默祈祷。

回来的事,我没有事先告诉冰焱,只是想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惊喜。

冬月的专车载着我们,回到家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他们先载我回到奥岛集团的饭店后,才回去冬月总部。

饭店的经理看到我站在外头,立即慌张的跑了出来,「嗜血小姐,您怎幺不事先支会一声今天要回来呢?属下先去通报帮主……」

我赶紧叫住他,「不必,别与他说。」

经理住了声,福福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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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开启套房的房门,屋内寂然,一片漆黑,他不在……

都十一点多了,他去哪了……

还是今晚,他不在家?

这是有可能的,之前同居的那段日子,有时候也会因为自帮有很紧急的事要处理,我和他都有当夜宿在自派的经验。

怪不得刚刚饭店的经理欲向冰焱报备我的到来,原来他还在凌云忙。

我不以为意,将面具、变声片、披风拆下,如往常般吃过雪陵寄下山的药之后,準备回到房间,但在看到通往户外的门扉时,我脚步登时一顿。

外头虽设有三温暖池与游泳池,但似乎……我和他都不曾使用过……

待在雪岭的那段时间,我也养成了喜欢泡温泉的习惯,不如今夜,就来泡泡三温暖吧,也算是给自己的一个犒赏!

我打开了那扇门,打开电灯电源,顿时间,昏黄温馨的光线照满了户外的空间,好不漂亮。

我确认池子的整洁,赫然发现纵使我们不使用,饭店的人员还是不马虎的将池子保持乾净。

我打开水龙头,任水滚滚流出,我便转身回房间脱下衣服,用浴巾裹住身体,再次来到户外时,水也放得差不多了。

我施施然进入热水池里头,不禁享受的轻叹一声。虽然在战场上的那几日不至于没洗到澡,但因为心繫战况而无心好好的梳洗,今天得大大的放鬆一下啰……

低头正好看到一直戴在颈上,那条雪陵叫我保管的项鍊,项鍊的鍊子本身就有点长,坠子也因我的身版小,而刚好垂在胸口中央,要不,如果是一个正常人戴着,应该是会落在胸口之上。这条项鍊真不适合我。我无意的笑了笑,刚刚在房间用浴巾围起身体时,自然而然的将它给藏了起来。

仰望天空,这片夜色远不如雪岭的清澈夜空,星宿不过几点又朦胧不清。

我泡在水里许久,轻声的哼着歌,胡思乱想,感受到晚风随着夜深而愈渐冷冽,于是乎便起身离开池子,準备回去房间。

当我一踏入室内,好巧不巧就是那幺的刚巧,大门开启的声响就此传入耳际。

完全是出乎意料之外,他怎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