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莞烟忍住不反抗,静静地任士兵将她带离军帐,已近亥时,沁凉夜风袭来,晴朗夜空此时飘来厚重乌云,掩去半弦弯月银白光幕,军营住扎处旁即是一片茂密树林,凉风扑过,惊动了成群乌鸦,漫天飞过掩去了残余月光,啪啪啪振翅声更带来了凄怅诡谲之意。

「给他换装」

一行人绕过马廄,停在一顶灰色军帐前,当帐幕被掀起,一男一女同时出现在门边,女子首先开口说道

「嗯,还挺有眼光的,不过仅止于身形」女子视线停留在若莞烟脸上,有些嫌恶的表情像是老鸨捡到糟货色一样。

男子摇了摇头,也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若莞烟知道自己现在的长相毫不起眼,就像是农村里在田地里打滚长大的小孩,又黑又瘦,五官平凡到用不上任何形容词,但看这两人反应,还真当她去卖吗??

「ㄟ,这已经是整营里最相似的了,我当然知道脸蛋比不上,说真的,这世上要比上的也没几个,不然还要你们做什幺!」

领头士兵说着说着,抓过若莞烟就推入帐内,在拉下帐幕之前还不忘叮咛一番

「给你们半时辰,半时辰后我就要人,要是坏了事就小心身首异处」

「是是是,咱俩会注意的」

两人之间似乎是男子较会看脸色,赶紧朝女子使个眼色,要她手脚麻利些,女子用力跩过若莞烟,拿出手中黄麻绳将她双手反绑,口中还不停念叨。

「大哥,你说这要咱俩做事的到底是谁??你瞧他手下虽是士兵打扮,但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练家子,说是烈赤士兵,这倒有些……」

「好啦!!妳还在碎嘴,别忘了当初人家是怎幺把我们给请过来的,我手上这些伤疤可不想再多加几条」

说到请,男子不禁加重口吻,语气中有着敢怒不敢言的挫败感。

「知道知道了」女子不耐的用力一甩,将木盘上衣物给甩在若莞烟身旁,这时若莞烟注意到男子的手上有着乾痂的伤疤,一条一条纵横交错,在白皙手上形成狰狞的暗褐色纹路,再看像女子忙着取物的双手,也是有着相同的伤痂,在男女俐落的整理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时,也看见在这不应该出现的女子髮束、坠饰和被丢置在她身旁的衣裙。

这两人……看这手法……不会要把她给男扮女装吧!!

「喏!!就这人这副模样,上心点,可别出错」

男子端着两、三瓶冒着烟的瓷瓶走来,这副架式让若莞烟想到嫘儿帮她易容时也是有相似的道具,而女子摊开一张画像,当捲轴落开时,映入眼帘便是名伫立在碧湖畔的女子,女子身形窈窕,黑灰水墨将清亮双眸勾勒的灵动自然,朱唇轻抿,俏鼻柔挺自然,肌肤赛雪,青丝如瀑,一袭粉丝袍裙无任何绣纹坠饰,素雅淡然,衬托出女子惊人天貌,精緻笔触彷彿一晃,女子便会走出画中。

「你们-----不会想把我扮成她吧!!」

话中人儿让若莞烟不禁出声,她自认现在眼睛已经瞪大到极致,这什幺跟什幺啊!!这不是她自大,而是画中人的确和自己原来的样貌八分相似。

「看你可怜,我就好心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我和我大哥就是要将你变成这绝世美人,坏消息是,你不愿意就得死」

女子冷哼一声后又说道

「想我俩也是江湖上易容的好手,多少帮派要请我们还得看我们心情,怎知这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混帐,不但用强逼的,还说要是有一分落差,就让我们死无全尸,你啊!!可给我争气点~~」

说完,女子似要发洩般捏住若莞烟的双颊,若莞烟咬牙一忍,斜眼看向男子,看来他手中定是毒药。

当男子轻咳了声,女子闻声一顿,像是惊醒般眼神剧变,出手便是要勒住若莞烟,但若莞烟突然挣脱麻绳,尚未见影,两人便定格在原地。

若莞烟目光骤紧,绽出冷意令两人为之愕然,她封住两人大穴后,自腰间掏出一颗米粒般大小的红色丸子。

「抱歉了,要怪就怪那三个蠢士兵抓错了人」

这是无暇给她的药丸,这药丸是由蛊製成,可控制人依下蛊者心思行事,但却只能控制三时辰,三时辰后药效退去,中蛊者便会失去所有有关下蛊者的记忆。

「给你们吃,有些浪费了」若莞烟可说是有些不捨的给他们吃下药丸,但若不这幺做,她也过不了这一关。

「去,现在难不成真要他们要把我易容成我自己的模样??」

若莞烟再三确认,那画中女子确实是自己,这让她更确信要将计就计,看看到底这幺做到底有何意图,可难就难在嫘儿说过,除了她,没人可以变换这张脸的模样,就连恢复容貌也是,非嫘儿不可。

「失火啦~~~失火啦~~~」

正当若莞烟犹豫要不要把这颗珍贵非凡的药丸,送给这不大紧要的人时,帐外不远处突然传出叫喊声,紧接着杂沓脚步声由近至远,虽渐行渐远,但若莞烟依稀听见清水泼洒及传递水桶时发出的咚咚撞击声。

「嫘儿?!」

一个纤细身影掀帐而出,迅速出现在若莞烟面前,虽然来人半蒙着脸,但一对上那双清澈大眼,若莞烟立即认清来人。

「妳怎幺……」

「嘘!!」

嫘儿示意若莞烟不再说话,她瞥了那两人一眼,当目光落在一旁瓶瓶罐罐之时,如水波清亮的双眸染上层霜,她压低音量,但仍掩饰不了逐渐高昇的怒意。

「门主被人盯住无法出帐,所以让我来看看妳是否安好,他们-----想动妳的脸??」最后一句话,毫不掩饰她想要杀人的意图。

「嗯,有人让他俩找和这副画里女子身形相似的人,再易容成女子模样」若莞烟比向那幅画,语带讽刺地说

「但不知扮成那女人是福亦是祸,因为只要抗拒,小命就準备送给阎王当提鞋的」

「提鞋~」

嫘儿刻意压低的声音高了起来,双眸简直像是池被搅翻的湖水,掀起层层水浪,巴不得把那两人给淹了灭了,嫘儿性子不似无暇閑静,如江湖儿女豪迈洒脱,重情恣意的性子也参杂了些孩子心性,幸好易容之术精湛的她,多少弥补了她那容易被人看透的脾性。

嫘儿右手微举,若莞烟下意识往她掌心瞥去,眼明手快,在毒粉撒下之前就先扣住她手腕。

「先别,我还得靠他们揪出这儿的人在玩什幺把戏」

若莞烟出手制止,那两人虽是不能动,但却能感觉喘了口气,若莞烟不知,她刚才将这两人从划骨散下救出,这划骨散是毁去容颜的强烈毒散,精通易容之术的人都知晓,这毒性极强的划骨散只消一碰,皮相、筋骨便像蜡被火融了般,虽惨不忍睹,却神奇的让人不因此中毒而死,终其一生,无药可治,然此毒散为巫氏一族方能炼製,非寻常地位者无法取得,就连在江湖略有名声的两人也求之不得,因此不待嫘儿报出师门,他们就知道自己惹上非比寻常的主。

「哼!」嫘儿不甘的收回掌力,对于若莞烟的决定颇有微词,但也知道不得不顺,只好压下冲动嘀咕着

「我动过的脸没人可动得,更何况是主子爱的,我拼死也要护住」

嫘儿的话让若莞烟有些哭笑不得,耶齐这四个孤卫中就数这最小的嫘儿最讨她喜欢,嫘儿直率坦蕩,有时还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只不过只要是有关耶齐,她始终选择忽略。

「那不妳来经手,照他们幕后的主子说的作,我相信妳一定会把我用的毫无破绽,又安安全全的,嗯?!」

听到若莞烟这幺说,嫘儿也只能瘪了瘪嘴,手一挥,又是粉尘洒过,只见那两人动也不动,就这幺闭上眼睛,而嫘儿紧接着自怀中抽出一张假皮和一包手掌般大小的布袋,布袋一摊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数十支细小且长短不一的雕凿工具,在拾起工具之前,嫘儿掌心一翻一转,朝帐门打出道淡薄真气,设下幻影结界,只要有人窥探,便只会看到这两人围在若莞烟身边兜弄。

「嫘儿办事姑娘放心,更何况还有阳帮称着我」

嫘儿朝若莞烟露出自信的微笑,她边动手边仔细听着外边动静。

「有刺客~~」

尖啸声倏地响起,嫘儿不动于衷继续着手边工作说

「看来就如阳所预料,这军营看似龙蛇杂处,实则井然有序,不到半时辰便将火给扑灭,看来阳不得不伪装成刺客帮我拖延时间」

嫘儿说的倒是云淡风轻,好似一切都在预料中。

「妳们前来,不是查看我被带至何处?!怎幺放火装刺客?」

若莞烟提出疑问,嫘儿太过镇定,阳也似乎有备而来,若是只是接到耶齐命命暗地保她安危,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嫘儿手顿了一下,看了若莞烟一眼后突然笑了出来

「因为啊!!门主是妳肚里的蛔虫啊!!他说这群人抓姑娘出去必有意图,但姑娘决不会善罢干休,所以要我和阳暗地和妳碰头,在姑娘安全无虞情况下,就算杀人放火,也得全力相助」

杀人放火全力相助??

嫘儿一番话让若莞烟顿时无语,嫘儿定是又加油添醋,可话说回来,没耶齐命令,嫘儿和阳也不可能擅作决定,想到耶齐如此为自己设想,说白了虽是放纵,但就是这放纵,会让人更加无法抵抗而慢慢沉沦,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耶齐可以自私一点。

「喏!好了,这样的脸皮虽然有损我的颜面,但足够应付那些军爷了,不过说真的,嫘儿我还真是第一次将人易容成原本的模样」

为了确保若莞烟身份不被怀疑,嫘儿仅是在若莞烟脸上再附上一层脸皮,而为了符合这两人手法,新脸皮兜弄的技法当然不及现在若莞烟这副丑皮相,但也算是中上之作。

「若姑娘,一切小心为上,我和阳会见机行事」

似乎察觉到异样,嫘儿将若莞烟易容完毕后便立即自屏幕后方离去,在同时,那两名男女突然惊醒。

「快~~把人带出来」

哗~~

两名生面孔的士兵掀帐而入,对着那对男女大声命令道

「迟了就有你们受的」

两名男女先是对看了一眼,嫘儿早已将两人催眠,只见两人如梦初醒,女子拉过若莞烟,男子则递上画轴回道

「好了好了,军爷您瞧,还满意吗??」

一名士兵接过画轴来回审度,目光惊豔,点了点头后便将若莞烟给带出帐,才一出帐,黑布遮去了所有光线,紧接着颈肩一阵剧痛,身体一软便失去了知觉。

「莞……莞烟」

熟悉叫唤声窜入若莞烟浑沌的思绪,带着些许颤抖与胆怯,彷彿这名字缥缈如烟,虚幻的不切实际,让人极想碰触却倍受煎熬。

感觉到有双手就在颊边,犹豫着是否抚上那容颜,蓦地一声冷哼,双手主人硬生生抽回掌心。

「把他弄醒」

突然,那声音变得冷硬疏远,如铁刃划过肉身,既冰且痛。

倏地一股劲力毫不迟疑的灌入若莞烟人中之处,原还迷迷糊糊的思路瞬间清晰不已,若莞烟痛得差点没自床榻上跃起。

混帐,我剁了你的……手。

若莞烟忍住怒气,还没把骂人的话飙出口,就活生生的哽在喉间,她分不清是诧异、愤怒还是恨意让她的双眸瞪的老大,定在某个严厉冷情的男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去。

奥鹰不屑的扬了扬唇角,目光晦暗且危险。

「就凭你?你只是个替身,就算剁了你的手脚你也得说声感激」

奥鹰不知道是说给眼前这个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他只知道当那张几乎相同的脸露出那相似神情时,心中满满都是酸涩与怒火。

「这小子,千恃长说话你是没听见吗??」

一名灰衣女子站在床边吆喝,她睨了若莞烟一眼,要不是奥鹰使了眼神,她早就一掌劈下去了。

「这……」千恃长个屁,我化成灰都认得这男人姓奥名鹰,早知道一天内会被他折磨两次,第一次就应该出手把他剁了解恨。

虽是在心中腹诽,但若莞烟仍是装出害怕无辜状,她赶紧翻身下榻,伏在地上说。

「请大人饶恕,小的……小的」

「我知道你不是瞎子,你身上这副打扮你可看清?!」

奥鹰不再听她多说,不知是那两人易容术太好还是他太过在意,那委屈的模样逼真到让他不断想起那女人。

「是……是,小的愚钝……不解」

结结巴巴有一句没一句,若莞烟的心也是纠结成一片,奥鹰到底想做什幺?!难不成找不到她的人就想随便找个相似的人来折磨洩忿?!哼!!难道他不知道她已经被他折磨的不成人形了吗??

奥鹰稳稳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盯着若莞烟的背脊,锐利的像是要凿出洞般,终于他开口说道。

「我给你两种选择,一是活下来,但得男扮女装待在我身边,没我允许一句也不能多说、一字也不许多问,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看了不该看的,我就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事成之后,要钱要功名,我都可以赏你。二是死,你若自知此事无法办成,我就赏你个痛快死法」

毫无感情与温度的口吻,奥鹰不急不徐的宣告这笔不公平的交易,但他也不逼着若莞烟马上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她答案。

「承蒙大人厚爱,小的当竭心尽力」

若莞烟又伏的更低了,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掩饰她複杂的神情,她告诉自己,会答应奥鹰完全都是因为这沉闷压制人的气氛,与那足以将人剥成片片的眼神,才会让自己一刻也不想待在他的注视下,可为了报复这男人,她必须忍。

「很好,剩下的小潼会告诉你,但我警告你,一切的一切仅只于做戏,最好不要有多的想法,从今尔后若有人问起,你就是若莞烟,而你的任务,就是让真正的若莞烟出现」

直到奥鹰离去,若莞烟都没抬起头来,脑中一直迴荡着奥鹰的话,奥鹰竟然要逼自己出现?!这到底为了什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