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荷‧

一连串枪声在充满铁鏽味的昏暗长廊中,紧接着而来的是子弹打在金属上被弹开的声音,钢刃将往颜面飞来的子弹削成两半,武器的主人压身闪过那伤不及他和他的荣誉信物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暗备已久的飞刃已经扎进佣兵的身体里,并将他插在了墙上,每个刃片都穿过了那同材质製成的墙面,彷彿诉说着执行者的意志无法被挡下。

神枪手比利、人造坦克洛斯卡、斧屠士奥金、闪电王健士、重砲克塔尔、六手杀手玛蔓、伪装者杰米、烈矛巴琳、纵火狂萨弗丁尔、暗杀者瓦拉兹、双剑阿洛、啃咬狗托尼、死刑官玛莉、电锯保罗、绑匪泰查、饮血魔札里……

以及那些连名号都来不及闯出来的可怜小角色们,总数加一加都已经让塔隆都算不出来了。他站在四面都罩着强大电力的防护力场房间外往里头看去,里面站着一个不断发抖但面色仍有些嚣张的老鼠在里头,见那奉任来刺杀自己的暗杀者无法进入这个安全室中,显得有些得意,但看得出仍然还是有些心惊胆战。

『哈哈!来啊!这可是充满上亿电流的防护罩,电源设备也全都在我这个房间里,食物跟水都能吃上好几年都没问题,我就不出去你能拿我怎幺样?嘿嘿嘿……』

右手的钢刃上仍卡着一些子弹的残屑和肉渣,刺客那冰冷的双眼直直地盯着被关在笼子里的猎物,就算身上覆着人肤也有温热的血肉,但脸上的神情彷彿诉说着他是一名毫无情感的杀人机器。

塔隆在防护立场外绕了一圈,观察着通道四周的建设,最后目光落在了猎物上头那细细的供气管。

『想从那里进来你还得变成老鼠才行呢,哼哼。』猎物也注意到了刺客的眼神。

塔隆快步走回方才杀了快枪手的走廊,将飞刃迅速取下并拖着尸体打开头顶上的空调系统,一脚朝墙边一蹬便带着东西窜进了通道之中。虽然知道对方根本不可能从那细孔进入保护区中,但猎物却还是紧张地朝那头顶上的小洞盯着瞧。

突然如瀑布般的鲜血从孔中落下,在房间内下起了红雨,猎物恐慌地胡乱尖叫一通,等到镇定下来之后才发现只是有着浓浓腥臭味的尸血而已,像是嘲笑自己那小如蚁的胆量般,猎物发出了芒然的笑声,瘫坐在房间地上继续等待着,刺客是进不来的……时间拖得越久,他便越深信这一点。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血水从空调孔中渗下来,那些都是这整个设施中刺客手下败将和牺牲者的命,不断有尸体被拖进空调系统中,朝细孔里榨出开始散发异味的血水。

『你这样是吓不倒我的,哈哈哈!你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耶嘿嘿嘿~』猎物从旁边的物资箱中翻出了一包乾粮,打开来并享用,明明没有甚幺味道且乾硬难啃的食物,他却故意装出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

「吃完了吗?你的最后一餐。」上头的空调孔传出了刺客低沉的声音,形成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不断往底下降。

『羡慕吗?想吃吗?你进得来我就分──』

最后一滩的血水被灌进了孔中,再度如雨淋下,那些化身为死神意志并不断往外淹的鲜红,其中一个条支流处及了电流防护网。如无尽圣光的景色在眼前乍现,那瞬间恶黄的双眼确实见到了底下的人成为了焦黑的硬块,接着是飞吹烟灭的碎尘,之后短路的电路系统便失去了动力,这偷接滥用发电场的设施让整个诺克萨斯城陷入了黑暗之中。

塔隆踢开脆化的墙板,落在了防护房中间,踩碎了那还未化尘、还传来阵阵香味的焦肉,试着从这些没用的残骸中寻找可以证明猎物身份的东西。最后暗杀者从地上捡起了熔毁一半的饰戒,紫色的斗篷一展旋振人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曾经是能以一弒百的神影者、是潜藏在阴影之中的恶魔、是那些被唱名的猎物们的梦魇,再怎幺刁钻狡辩的敌手都别想从他的刀下溜过!但如今这个几乎要成为半个传说的刺客却成为了为生计在烦恼挣扎的一介草民,过去那些辉煌已经蕩然无存,诺克萨斯最强的刺客沦落成了没人知其名号的街边小丑。

塔隆边叹着气边在街上游蕩,虽然有拿到一星期的薪资不过一想到万一之后都像这次搞砸,自己几乎就不会有甚幺收入可言,忧郁的连晚餐钱都不敢花了,搞不好以后在哪里就差那几个铜板活下去也有可能。

「啊啊……我在想甚幺啊……」没钱就去抢啊!饿肚子就去偷啊!口渴就去杀啊!这幺简单的事为甚幺要搞得这幺複杂呢!

"如果真的搞到那幺惨再说吧……"总觉得德玛西亚往后出现神影刺客传说的机率还挺高的,烦恼的人这幺想着。

『哇啊……好厉害喔……』、『你……在哭吗……?我说错甚幺了吗?』、『你应该要常笑才对,你笑起来很好看啊』……。

不知为何,心情郁闷的暗杀者脑子里浮出了那有着天使般笑容的设计师的面容,打从第一次见面之后就让人难以忘坏的那张脸,还有当时她对自己说的话,就像纾痛软膏一样缓和了刺客低潮的情绪。

"这个时间点……髮廊应该还在营业吧?"

据伊泽瑞尔上次的介绍,雪莉虽然是德玛西亚人,但为了完成自己开店的梦想而从家里搬出来打拼,好不容易在郊区与商业区找到了一个自己能够负担的小房子开了店。她应该对这里的国情和生态也很了解,说不定会比探险家还要更熟悉也不一定,毕竟伊泽瑞尔算上那些旅行的时间,他住在这个国家里其实也没几年。

塔隆决定去见设计师一面,虽然是以求学为第一目标,但总觉得自己那单纯想见她的心情大过了实际好处的欲望,他不知道该怎幺去处理这种奇怪的情绪,只得放在心里让它那样乱跑乱撞,反正这种正面的感觉应该不会变成甚幺坏事才对……至少刺客自己是这幺想的。

当刺客来到上次发生糗事的髮廊前,往里头探去发现里头竟然坐满了客人,虽说小小的店面也是没几个位置,但已经够店主人忙好一阵子的了。

「啊,杰克!抱歉,先在旁边坐一下吧,你要喝茶吗?」雪莉依着每位顾客不同的需求利用时间差轮流服务着。「抱歉今天人比较多,他们都是预约的,所以你可能要稍微等久一点……」

「不用啦,谢谢。」

「还是你要先去附近逛逛也行唷,可能会弄到九点多。」

「没关係,妳忙。」

塔隆就那样坐在候客席上望着设计师既努力又认真地帮每个客户将他们的头髮弄得美美的,虽然没有像那些大型连锁店一样有着酷炫又方便的新道具,但雪莉还是用自己所学的、最原始的方法去完成客人们变美的愿望。

总算把所有的顾客都服务完了之后,雪莉邀请刺客到工作位上坐,并询问他要怎幺整理他的髮型。

「今天是提早下班吗?我记得那间水果店都很晚关门才对啊?」设计师好奇地开口问。

「啊……那个啊…………」因为充满挫折而表情淡然的暗杀者默默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