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可以把人带走。”一个面容端丽的中年女子眨眼之间便落于三人面前。

明显感觉到怀中人背脊一僵,只听她语带慌张地急忙开口道:“果姨,我没有要跟他走,你别误会。”

南宫玨挑高双眉,傲然无惧地与这个凭空出现的女人对视着,她是鸣凤楼的老闆阿措果,这在他对大鬼国近一个月的打探中已经知晓,倒是尔香对她的态度有些叫人费解,为什幺似乎很怕她一样。

“在下南宫玨,与念,与尔香已定下三生之约,还望前辈成全。”他决定先礼后兵,若对方仍是不依不饶,那也就不要怪他不懂得尊老敬贤。

可惜他料错了,当他报出大名之后,看到的却是两道无比震惊的目光向自己投来。

南宫玨?!

阿措果双目圆睁,“你就是南宫玨?”

“果姨,剩下的事情我日后再跟你们说明,总之先让他离开就是。”尔香语调更加慌张了,不仅已经退出了南宫玨的怀抱,甚至还隔得老远。

“不可能。”这是另外三人同时的回答。

这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怪就怪尔香那几日还是闭口不谈当年之事,现在很明显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来历和身份,这种自己永远处于唯一一个状况外的感觉实在是让南宫玨厌烦透了!

“果姨,”尔香径直走到了阿措果身边,用小女孩才有的撒娇神情拉了拉她的袖管,语带央求道:“能不能帮我放了他?”

“你这丫头怎幺回事?难不成被他迷了心窍不成?都什幺时候了还护着他?”阿措果不赞同的轻斥。

“我事后会跟您解释的,当年之事或许是有误会。”

看她为自己苦苦哀求的样子,南宫玨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来将人重新护进怀里,“我不见得一定会输,你又何必求她。”

“臭小子,你不要真以为自己可以在大鬼国来去自如,今天就算尔香求情我也不打算放过你,定要为她讨回公道。”

“念儿?”他低头看向她。

尔香心烦意乱地抬头迎向他询问的目光,“我现在没空跟你慢慢讲,拜託你先离开好不好,算我求你。”

求阿措果不管用,但求南宫玨一定可以,这是尔香心中的笃定,也同时让南宫玨深歎了一口气,“你就这幺肯定我会答应你?”

“除非你对我的心是假的。”

再歎一口气,“我走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不会,果姨向来是最疼我的,”尔香瞥了一眼正对她投来不赞同眼色的人,又看了一眼心有不甘的沙马,“没有人会为难我,你放心。”

“那你何时来找我?”既然她这幺说了,看来是不会有问题。

“三个月之内。”

三个月?“你是要我离开大鬼国?”

“废话,难道你以为我只是要你暂时离开土司府吗?”

“要走一起走,我说得很清楚。”

这个人怎幺会如此冥顽不灵啊,尔香真想一拳把他打晕踢飞,“我也说得很清楚,你要给我时间处理未完成的事情,三个月之内我一定会去杭州找你。”

逼视着对方的眼睛好一会儿,南宫玨才确定她是真的心意已决,心中挣扎拉扯一番之后才终于让步道:“好,三个月之内如果见不到你,我便回来踏平大鬼国。”

他答应她,只是不愿意无视她个人的意愿,既然认定了自己的心意,认定了她要做自己未来的伴侣,那幺相信她、尊重她便是首要做到的事情,否则又如何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

所以他妥协了,但同时也立下宣言,总归是绝对不会放手就是。

“果姨?”尔香又看向阿措果,眼中仍是哀求之色。

“我不能答应你,这不仅仅是你个人的问题,还关係到大鬼国的安危,他躲在暗处打探多日,以我的职责怎可能放他走。”这孩子真是被爱沖昏了头脑。

“他绝对不会做出危害部落族人的事情,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尔香语气坚决,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

“你确定你承担得了?真的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阿措果吃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她竟可以不顾一切到这种程度。

“我确定。”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不答应。”沙马见阿措果似乎有所动摇,立即发话道,“这事在鬼影队职权範围内,鸣凤楼可做不了主。”放虎归山的傻事他只会做一次。

糟糕,虽然阿措果在大鬼国的辈分高地位也特殊,但沙马到底是罗甸王的亲儿子,这个时候如果他不买账事情还真的会十分棘手。

尔香心急的正要再开口求阿措果帮她拖住沙马,没想到南宫玨却又开了口。

“好了,既然我已经答应了念儿,那这件事便不容更改,”南宫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从怀里掏出一枚精緻小巧的黑色牌子递到沙马面前,“这个,你不会不认得吧?”

狐疑的低头看了一眼,沙马便震惊地重新抬起头来望着南宫玨道:“你竟然是?”

“现在,你还敢拦我吗?”回答他的是一道从容淡漠的声音。

纵然心中百般不甘,但沙马此时除了放行已是别无选择,只能颓丧地对他说了一句:“你走吧。”

局面反转得太快,快得来不及尔香做出什幺反应,愣住一张脸傻傻看南宫玨从新面向她低头柔声道:“我的事也之后再向你细细解释,在你来杭州之后。”

虽然还是不知道南宫玨究竟有什幺了不得的身份,但至少可以确定他这回是彻底安全了,尔香悬着的一颗心也总算跟着完全放了下来,她柔顺地点了点头,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一场有惊无险的大戏落幕,南宫玨离开后,选择留下来的尔香却该独自面对该受的责罚了。鸣凤楼的暗室里,她面对着一双牌位跪在地上已经一个时辰。

“你知错了吗?”阿措果从门外走进来,厉声问道。

“我知错了,果姨。”

“你倒说说,错在哪里?”

“其一,最初阿吉将他带入鸣凤楼时,明知他身份成疑却刻意隐瞒了下来。其二,在不确定他是否会危害族里的时候私自收容了他。其三……”她突然没了声音。

“其三,你在还没有弄清当年真相究竟如何之前竟然就可以这样轻易的重新信了他。”这才是让阿措果最不能理解的地方,“难道你忘了四年前自己是怎幺逃回来的?”

“我没忘,可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或许当年是我误会他了。”

“来龙去脉你说得清清楚楚,那样的情况之下怎可能是误会。”

“但我看他怎幺也不像会做出那种事情之人。”

“在鸣凤楼这幺久,你竟然还会被一个人的外表所骗,这叫我怎幺能放心让你去找他。”阿措果沉重地望向正对着尔香的两个牌位,脸色才逐渐缓和下来,“我是在你爹娘灵前发过誓的,要好好护你周全。”

尔香听出了她的心软,忙跪着转过身来道,“果姨,请您再信我一次,也给他一次机会。”

“唉……”走上前伸手把她慢慢扶起,阿措果眼中满是不舍,“你真是个傻丫头,就跟你娘当年一样。”

“因为我是娘亲生的嘛。”尔香甜甜地一笑。

“真拿你没办法,”阿措果抬起手往她头上虚敲一记,“长得跟你娘九分相似,执拗的性子也学了个十成十,你们母女两个都是生来让我头疼的。”

“果姨您能者多劳,多亏了你这样的好姐妹,才让我娘走的时候那幺放心呢。”

“少在这里甜言蜜语了,”阿措果歎了口气,“但这次的事情太大了,如果只有我们鸣凤楼的人知道还好办,可如今沙马第一个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又加上之前鬼影队还有其他人也跟南宫玨交过手,大鬼主那边肯定是绕不过去了。”

“南宫玨的那块牌子到底是什幺东西?”别说昨夜尔香根本没有机会看清此物,就算摆到她眼前恐怕她也不一定认得。

“我也不确定。”阿措果同样疑惑的摇了摇头,能让沙马束手无策立刻放人的身份,除了与我们族有结盟之情的几位其他部落首领,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来自当朝皇宫。”

“南宫玨是中原人,断不可能会为其他部落效力,更不可能是他们的头人。”尔香顺着阿措果的提示慢慢分析道。

“所以,他是为天子办事的人。”阿措果笃定的说。

尔香沉默不语,为这个新发现感到有些不安。大鬼国从前是独立的部落,但几年前迫于边境压力与另外几个部落一起归顺了中原大砺朝,成为受皇宫直接管辖的一个附属小国。

如果南宫玨这次是为皇上办事前来,潜伏月余打探诸多机密一定绝非好事。难道朝廷怀疑他们归顺的诚意?或者是想利用什幺证据给他们安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出兵讨伐?不论是哪一种,这都将把尔香跟南宫玨二人的关係推向对立。

“这个谜题只能到杭州去解开了。”阿措果拉起尔香的一只手握住,“更重要的还有四年前的那件事,怎幺想我都实在放心不下让你一个人去。”

尔香低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又将另一只覆盖在上面,坚定的说:“要想让大鬼主不把我的这次失职降罪到整个鸣凤楼头上,只能用将功赎罪这个筹码去求情了。”所以不论处于私心还是其他,这一趟她都必须自己去。

“若南宫玨是真心锺情于你,那幺所有事情柳暗花明可期,”阿措果一直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鬆开,继续担忧地说道:“可若是,这一切真的是场巨大的阴谋,那你这一去完全是羊入虎口啊。”

阿措果的顾虑尔香当然懂,任何一个旁人思虑起这其中的兇险自然都是谨慎为先,但他们也全都并非当事人,关于南宫玨其人,就算处处透着神秘与深不可测,但她就是莫名其妙的信任,正如当年会莫名其妙对他倾心一般,这种感觉很没有道理,但是,也千真万确不容错认。

“果姨,这些年来你教了我这幺多本事,无论如何也该相信我再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孩子了,该当的职责我当,该查的真相我查,不然这辈子浑沌度日又有什幺意思!”

这样一番掷地有声的宣告,让阿措果终于舒展眉头笑了起来,抬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得比自己还高了一些的好友独女,那份自信与勇气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名震江湖的……“也罢,我这就陪你去土司府领罪,果姨相信你的能力。”

原本气氛沉重的暗室里终于传出了阵阵笑声,事情总算要朝它该去的方向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