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糖炒山楂

刚从《人世间》老周家的故事中走出来,又快速陷入到《心居》上海一家人的生活里,大概会成为近期很多人的追剧常态。

更巧的是,如果为过去两个月的电视剧市场寻找关键词,那一定是:《人世间》和“国剧中女”。而《心居》,与两者都有着微妙的勾连:前者是指同为腾讯影业、阅文影视推出的“时代旋律三部曲”之一;后者则在于这部剧同样将目光瞄准了两位80后、30+的女性,冯晓琴和顾清俞。

不同的是,《心居》里有流淌的生活感,但也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极具反差的戏剧色彩。将“改变命运”写在脸上的外来媳妇,与美丽自信事业有成的上海女性,两个截然不同的30+女性因为姑嫂关系而产生连结,也借此拉开了都市生活里“两类人”的生存图鉴和上海都市家庭中的烟火故事。

一直以来,虽然姑嫂关系自带戏剧张力,但始终是国产剧的工具性配角和关系,《心居》以此为切口解构“国剧中女”的形象,再加上外来媳妇、本地家庭的冲撞性元素,自然别有一番韵味。而新颖的创作视角往往意味着对现实更深刻的洞察与思考:冯晓琴执意买房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她们又能否找到真正的“心居”?

“没有生活在上海,但狠狠地和冯晓琴共情了”,剧集首播豆瓣上便有网友感慨道。典型的中国式家庭、“她视角”下的城市生存哲学,以及对“家概念”的持续探索,《心居》真实触动了很多人。而我们亦可以大胆猜测,这部剧的出现,或将打破都市情感剧、乃至家庭题材的窠臼。

外来媳妇和本地家庭:“国剧中女”形象的再挖掘

国产剧愈发娴熟得挖掘着普通家庭生活里的烟火气,《心居》当然也不例外。菜市场里熟练砍价的家庭主妇、晨起忙碌的厨房、招呼着公公丈夫儿子就餐工作上学……海清饰演的冯晓琴,一出场便是典型的“国民媳妇”形象

但镜头一转,她逼促着丈夫为大姑姐借钱,甚至写好了发言模板要求他熟背;日常更是逼着丈夫考证换更好的工作、严格监督儿子上网课,为大姑姐生日手织的围巾上绣着市场买来的LV标识……性格和言谈间的机巧,让她打破了国民媳妇的刻板印象,而是更加鲜活、充满生命力的活着。

“她题材”一贯是国产剧的话题密码,但“国剧中女”的形象也在快速陷入到新一轮的套路中,当曾经的霸道女总裁、贤妻逆袭记反复上演,大众也在期待着创作者能够从更新的视角去挖掘女性在家庭、社会关系中的身份和自我价值。

虽然还是熟悉的媳妇视角,但冯晓琴外来媳妇渴望落地安家的故事,仍然触动了很多人的心。这也是《心居》的一大魅力所在,冯晓琴的困境不只在于外来媳妇,对于扎堆涌向一线城市的年轻人同样拥有着更普遍的情感共鸣。她身上折射的,是当下更多渴望在大城市安家的人

和冯晓琴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童瑶饰演的顾清俞。她优雅干练、事业有成,大龄未婚但也不缺追求者,这大概是很多人渴望成为的样子。但也是她,在一次次的家庭小会里条条梳理,始终对冯晓琴始终保持戒备,虽然独居,但她是这个家实际意义上的掌控者。

《心居》的巧妙,在于以姑嫂关系将两个人连结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极具戏剧张力的场域,临摹女性图鉴和家庭图鉴里的另一侧面

这样的两个人,自然一碰面便各种火花四溅。顾磊借钱的话题,被顾清俞以“我也要买房”转移,但随即接到冯晓琴“未婚,不符合购房条件”的话题炸弹;下楼送客的一出“变脸名场面”,更是将成年人的体面、姑嫂关系里的机锋展现得淋漓尽致;顾磊意外身亡,大概是两个人最直接的一次情绪爆发。

而恰恰是这些,打破了“国剧中女”的套路化形象。冯晓琴被买房的执念操控,但她又不是简单的物质或市侩,她身上有着外来人努力挣扎的痕迹;顾清俞聪明干练,即使是面对亲情也始终理性至上,但面对爱情她又守着心中初恋不计较金钱地位的差距。似乎很难用某一个标签,去概括她们。

在姑嫂的对垒里,一幅中国式家庭图鉴也在烟火气中显露:事业有成但也不对付的大姑姐,始终持保留态度的公公和奶奶,被家人过度宠爱的儿子小老虎,短暂出现的丈夫同样有不知上进、憨憨、吃醋、在家人与妻子间摇摆的多面性,以及格外鲜活的伯母姑姑。当问题在这里不断被抛出,本身也就有了现实参照性。

“心之所居即为家”,“她视角”下的时代情绪洞察

有人在顾家逼仄的洗手间里,感受到了大城市生活的真实感;也有人羡慕顾清俞的事业有成,但她们有着同样的渴望: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所以电视剧一开始抛出的命题,便是“买房”,而由此展开的故事,才是真正属于这部剧对时代情绪的洞察。

以女性视角切入,对买房背后的“家概念”临摹地更加细腻。冯晓琴想要买房的心已经略有些魔怔了:逼促丈夫借钱的理直气壮、对大姑姐的小意讨好、为了借钱的围追堵截、假意离家出走、以及情绪崩溃下的“控诉”,只要可以借钱买到房子,她似乎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这背后,是嫁入顾家多年,冯晓琴始终未能产生一种“这就是我的家”的归属感。是以她才会发出“我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怎么了”的买房执念,以及“将来陪他喝西北风的不是你们,是我”的对丈夫的恨铁不成钢,而这两者共同构成了一个传统家庭主妇对“家”概念的认知

但这种迫切,是顾清俞所无法理解的,所以她感知到的,是冯晓琴对弟弟的把控、对家产的意图侵占,甚至于这种偏见从最初冯晓琴和顾磊恋爱时就已经存在。当然她也有自己买房的打算,但更多是“稀缺资源”的考量,彼时的她显然不懂房子对一个异乡人意味着什么。

不同的视角下,每个人所看到的东西都是不同的,这也拉扯出了两人对爱情婚姻、教育观念、家庭观念、个人事业、养老问题等更多重现实问题的探讨

冯晓琴的婚恋观,是照顾好一家老小的吃喝穿戴,有对丈夫、儿子的严格督促,有借钱买房的烦恼,当然也有争吵后学猪叫的讨好;顾清俞守着心中初恋不肯妥协,也在对方出现后快速陷入爱情、领证结婚。她们所代表的是两种不同的婚恋态度,物质的精神的、柴米油盐和空中楼阁,同样典型。

这种不同还有:冯晓琴的情绪爆发,是因为顾清俞送给小老虎的名牌书包,而在此之前她刚刚给儿子亲手缝制了一个“赝品”;冯晓琴认为即使搬出去也会一日三餐照顾好老人,顾清俞却担心她走后没有人照顾老人,而她未能摆在台面上说出口的道理,其实还有个人价值、事业和定位的不同等。

这些碰撞里,也让大众不断去重新审视女性的自我价值,重新审视最容易被忽视的家庭关系里的夫妻、姑嫂、养老问题等。若只是停留在此处,那便和市面上大多数渲染焦虑的家庭题材无差别了,《心居》用一种“失衡”来打破固化认知,也让“家文化”在这里被重塑、被更深刻的探讨

如果说最初冯晓琴对家的渴望是“房子”,那顾磊身亡则打破了这重“物质认知”,也让她们开始重新审视“家”的意义。当最初的互相责难过去,人总是要继续向前,这其中包括了家庭主妇走向社会谋求工作、也包括了与家人接触隔阂从心里接纳对方。在后面的剧情里,冯晓琴和顾清俞的关系转变,显然是最大看点。

“家是心之所居,家不能散”,这也是这部剧真正探讨的话题所在。从“买房”这个时下热议的命题切入,不断挖掘“家概念”更深层次的意义,再加上“她视角”细腻和共情,这一刻《心居》才真正拥有了现实意义。

质感满满和温情力量,《心居》凭什么令人破防?

普通的清晨有人奔忙在菜市场、厨房、拉扯着一家老小,有人清晨瑜伽护肤保姆在侧;有人在二手房里和中介讨价还价,有人一个电话间敲定上千万的房产;当然还有顾家逼仄拥挤的生活空间,和顾清俞的独立大房间、出行名车、职场得意。电视剧很擅长用这种对比来临摹冯晓琴和顾清俞的生活。

这种戏剧化镜头转化,不断推着观众走进《心居》,不过最终让观众在其中共鸣共情的,还是真实感和生活化。这首先得益于演员生活化的表演:冯晓琴数落老公督促孩子的场景,让观众感慨“看到了年轻时妈妈内味儿”;买房时从签合同到交定金时的神态,被网友力赞“就是普通人有的表现”……

社交平台上,围绕着海清的评论,始终是“太真实了”、“代入感十足”。而她在面对丈夫顾磊意外身亡时的表现,更是戳中了无数观众的心:真正的伤心,是没有眼泪的,但眼底的悲伤和浑身的绝望却是无法掩盖的,清晨不自觉的叫丈夫起床、午夜时的难以入眠,她身上的生机似乎在一夕之间被抽离干净。

童瑶所饰演的顾清俞,是一次打破以往角色类型的尝试,优雅理性干练的气质被稳稳拿捏,但她在弟弟身亡后父亲“太累了”、亲情是无法完全理性处理的说法时,眼中的错愕和悲伤也是真实的。除此之外,张颂文“松弛化”诠释的展翔、冯绍峰饰演的施源等,同样非常精准。

真实的场景搭建和细节刻画,同样是重要因素。触动很多人的逼仄拥挤的洗手间外,还有冯晓琴在小老虎起床后从阳台上收下来的校服、家中老人宠溺的为小老虎拿鞋子,以及让很多人感慨“真实”的家庭小会、多嘴八卦的姑姑伯母等。这些共同构成了《心居》流淌的烟火气和生活感。

当然这离不开整部剧的主创团队。《心居》原著作者及编剧是新海派作家滕肖澜,作为地道上海人,她对海派故事的叙事显然是正宗的;导演滕华涛在国产家庭生活剧上的造诣毋庸赘述,真实烟火气下的戏剧性是他最为擅长的。

更重要的是,《心居》在家长里短里始终藏着的积极向上、温暖乐观的力量。冯晓琴买房执念下让人看到了她身上的那种“生命力”;顾爸爸主动做出妥协拿出五十万给冯晓琴,同样是一种温暖;夫妻之间争吵也甜蜜的日常,亦是如此。顾磊身亡,也将刺激着所有人做出改变,重新找寻自我和家的定义。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不同的背景立场让他们有摩擦有碰撞,但同样的他们也会接纳善意、拥抱美好。就像这个城市是残酷的,但也包容每一个积极向上渴望更好生活的人,在后续的剧情中,冯晓琴将走出家庭寻找工作、与顾家人和解并被真正接纳,这是人性的美好和成长

或许生活中难免有困难,但也要有百折不饶的勇气,而家人便是最大的后盾和力量,这正是《心居》最重要的精神力量。这大概是冯晓琴、顾清俞身上最大的共性,也最动人的力量。故事还在继续,未来冯晓琴和顾清俞又将有怎样的情感、生活际遇呢?我们也将始终关注着。